「推薦幕僚?福子推薦的幕僚,必是一等一的良幕,打著燈籠也找不到,哪有不用的道理。」
「也談不到良幕不良幕,就是我兄弟小慶。他現在雖然還沒成丁襲封,但是呢在家裡也待不住,整天價給招災惹禍。要是哥哥不討厭這個小淘氣包,就帶著他,到山東歷練歷練。以他的歲數,做官是不可能,但是在你身邊,做個使喚人還是行的,給你跑跑腿。」
趙冠侯天大的膽子,也不敢用韓榮唯一的兒子做跑腿聽差,那非被整個大金官場的人切齒咒罵,落個忘恩負義的名聲不可。福子這話的意思,顯然就是讓他把韓慶列為身邊的人。有了這層關係在,就等於是告訴外界,趙冠侯與韓家是一體。這個時候誰再動他,就等於是對韓家下手,福子再行反擊,也就師出有名。
但是韓慶畢竟年紀還小,且是韓家唯一的血脈,這麼小的年齡離開京城,做姐姐的能否放心,也是個需要考慮的問題。
福子一笑「沒什麼不放心的,當初在亂軍裡,大哥都能護住我們周全。現在是太平年月,我還怕什麼?要是連大哥都信不過,我也就沒有可信之人了。再有,阿瑪走的時候,給我們留下了一筆錢,小慶歲數小,我在北府,這些錢,實際是在大總管手裡拿著。大戶人家用這種下人,陽奉陰違,中間搞鬼,東家跌倒西賓吃飽的故事實在太多了,在京裡,我反倒是不放心。這筆錢還有家裡的田產房子交給大哥打理,我倒是能保證,小慶將來,不至於捱餓。」
趙冠侯道:「你說的這是什麼話?他是未來皇帝的舅舅,又怎麼會捱餓?」
「那可說不好,皇帝的舅舅,固然聽上去貴不可及,可那也要有皇帝才成。要是連皇帝都沒了,這身份不能享福,反倒遭禍。」
毓卿連忙道:「不許胡說,你今天沒喝酒,怎麼就說開這醉話了。」
福子一臉嚴肅「我這不是醉話,是實話,是隻有見到親人,才敢說的實話。大金國眼下的情形,比起鬧長毛時,我看還要糟糕。朝裡雖然有六鎮精兵,也有良將,可是全不能用。北府那哥三個,成天湊在一起,不是想坑這個,就是想害那個,嚷嚷著殺袁四。還說是要效法六王,就他們也配!未曾掌權,先殺忠良,這不就是個亡國之兆?左右是他們完顏家的江山,隨他們折騰,我管不著。但是我得給我兄弟留一條後路,不能讓他跟著我這個姐姐吃掛落。到山東那,有大哥護著他,我就放心了。」
趙冠侯一聽就明白,她是借這個話,給自己指路。北府兄弟說殺袁四時,絕對不會漏下自己,顯然承灃兄弟對自己,實際也是欲殺之而後快。不管自己怎麼彌縫,這個關係,也是彌縫不了的。
長期在太后壓制下生存的隆玉皇后,心裡也有了很嚴重的逆反情緒,只是礙於積威,不敢發作。現在慈喜即將不久於人世,她也就要過一過太后的癮。當日先皇駕崩慈喜拿權,重用恭王,殺了肅順等大臣。今日承灃等人的話,顯然也是拿自己,當了肅順那一干人。
他朝福子一拱手「多謝妹子報信,這個人情,我記下了。只可惜啊,五爺那裡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著去賠不是,弄的彷彿是我眼裡沒有五爺似的,這可多不好。」
「你不用去找他賠不是,他應該找你賠不是,跟那麼個混貨,你不要一般見識。他們哥幾個能說不能做,你不用擔心,真正要擔心的,是那些能說又能做的。山東太富,兵也太強,想動手的人,不是一個兩個,那哥幾個,只是被推出來的擋箭牌,真正想要便宜的人,現在未必會露出來。真到他們出來的時候,我幫大哥來擋。」
「那就先說一聲謝謝,小慶如果不怕吃苦,就跟我去山東,我先送他到學堂讀書,再送到外國留學。所需使費,我全部承擔。等到他學成歸國,我自會為他找個合適的去處。」
「有哥哥這話就好,等到哥哥回山東的時候,一定要帶上小慶。這兩天,哥哥要是得空,幫妹子一個忙,到府上去一趟,敲打敲打那大管家。帳本我看不懂,但是人我看的明白,他一準是有毛病。只是我找不到他的破綻在哪,堂堂的主子壓不住奴才,說起來就讓人窩火。」
有了這一番交談,兩下里的聯盟關係算是敲定,其他的話不用趙冠侯多說,福子自然會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給予幫助。賽金花舉著一瓶三星白蘭地走進來,為三人一人倒了一杯酒,福子一見酒,依舊是眉飛色舞的樣子,舉杯道:「乾杯!」
三隻酒杯剛碰到一起,還不等喝下去,房門又被人敲響,賽金花開啟門,見門外站的,是北府的一個管家婆。她認識,這婆子是福姐出嫁時,從家裡跟著一起到北府的,乃是心腹人。她一來,自然是有極要緊的事,不敢阻攔,將人放進去。
那婆子倒是禮數週全,給趙冠侯和毓卿先見了禮,又趴在福姐耳邊嘀咕幾句,福子點點頭「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我交代幾句就走,誤不了事。」
等婆子被送出去,福子微微一笑,將眼前的酒一飲而盡。將兩把頭上的花朵與黃絲穗子全都摘下來一丟。低頭看看身上的旗袍,對賽金花道:「你這有沒有素的旗袍,借我一身來穿。你昨天囤的那些白布,這回總算用上了。一天的工夫,就夠你賺出幾個月的挑費。」
毓卿一聽就知情況不妙,問道:「是宮裡有變?」
「皇上龍馭上賓,老佛爺的身體,怕是也很不好,咱們趕緊進宮,大哥,你那紅纓子也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