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嫂,你休夫我不反對,但是酗酒我可要批評你了。不管怎麼樣,人也不能跟自己的身體較勁。二哥怎麼得罪二嫂了,二嫂您說句話,兄弟我把人抓回來,讓您軍法處置,也不能這樣作踐自己的身體。」
「作踐自己的身體?你當你二嫂是喝一杯就倒的嬌小姐?這點酒,也就是給我打個底罷了,我比你二哥酒量大。在家的時候,我每天也要喝幾杯。現在不過是在家的傳統,這樣是不是不夠淑女?」
「不,我倒是覺得,二嫂這樣倒是更讓人覺得親切。既然如此,兄弟陪你一杯,您這有杯子沒有。」
趙冠侯取了個酒杯,與鄒秀榮碰了一杯,隨後問道:「我聽寒芝說,是為了兩三萬銀子的事?這個,我不是替二哥分辨,你們是夫妻,對他應該比我瞭解。二哥的為人,您說他用幾萬銀子在外頭包個女人,二嫂你自己信麼?」
「那可說不好,我今年已經三十歲了。女人三十豆腐渣,這話我可是知道的,再說我又沒給他生過孩子,他想要找一個能為他生兒子的女人,不是很平常麼?」
鄒秀榮一笑,「我並不氣他這一點,如果他真想找女人,可以跟我談。雖然我們結婚時,曾經約定過,彼此只能有對方,不許有第三個人出現在我們之間。但是他是孟家這一支的單傳,如果為了延續香火這個可笑的目的,我雖然不支援,但是也會和他溝通,總是可以找到辦法。我真正生氣的是,他從來不跟我說。即使是在我發現了帳目問題後,他也不肯跟我講明白。紡織廠是山東官商合辦,主要的股份還是官股,如果帳目上出了交代不清的事,是會連累到老四你的。」
「這倒是不用怕,大不了就是帳目不清,張香濤在湖廣辦鐵廠、兵工廠,帳目上糊塗的地方多了去了。虧空數目近千萬,那是補都補不上的大窟窿。我這點,算不了什麼,交代不清,我就什麼都不交代,看他們能把我怎麼樣。要是為了這一點吵架,甚至於到要離婚的地步,真的沒有必要。」
他喝下杯裡的酒,又倒上一杯。「我並不是認為女人不能和男人離婚,如果將來有機會的話,我還會修訂法律,支援女性有離婚自由。我只是說值得,或者不值得。如果是原則問題,我會支援二嫂,但是為了兩萬銀子的公帳,這毫無必要。就當是二哥賭錢輸了,挪兩萬銀子應急,又算什麼大事。」
鄒秀榮頗為好奇的打量著趙冠侯「你真的支援,女人向男人提出離婚?」
「這有必要說假話麼?我當然支援了。我同樣支援婚姻自主,每個人都有權力對別人安排的婚姻說不。不拘男女,都是如此。」
鄒秀榮的臉微微一紅,主動舉起杯子「這杯,二嫂敬你。我與思遠,就算是志同道合,可是在男女平權問題上,他一樣反對婚姻自主。認為這樣會搞到天下大亂,因小失大。沒想到,反倒是你支援我的主張,這真是讓我難以想象的事,看來你是我的知己了。」
「是啊,那你就聽知己一句,給二哥一個機會吧。我相信,他不會是因為女人,要花這麼多錢。也許是一次失敗的投資,也許是一次騙局,男人麼,好面子,吃了虧不肯對家裡人說,自己扛起來。玉山那個混球雖然是來找麻煩的,但是我在朝裡也有人,他想靠兩萬銀子動我,做夢!」
鄒秀榮搖了搖頭「我其實並不怕他背叛婚姻,我只怕他,背叛了其他。比如友誼,比如做人的良知。當初在津門,是你救了思遠,又幫他實現了夢想。你的工廠,值得我們夫妻為之奉獻全部,他在這裡面拿錢,我……我有點怕。」
她有一些話不方便說出口,但是看神色也能感覺到有些什麼,趙冠侯安慰道:「二嫂,幾位兄長家中,我和二嫂交情最好,連累的二嫂為我還損傷了名譽。這事是我對二哥二嫂的虧欠,我這個人做人最公道,欠人的一定要還。所以,不管二哥做了什麼,我保證不會跟他翻臉,你放心就好。眼看快過年了,還是趕緊回家去,要不然老太太那裡,我怕不高興。」
鄒秀榮卻堅定的一搖頭「絕不!女人住在其他人的家裡就要有閒話?那孟思遠如果住在別的男性友人家裡,那位友人也有妻妾,是否也會有閒話?男人可以借宿,女人不可以,沒有這個道理。我就是為了跟這種風氣鬥爭,也不會回去住。我倒要看看,我的身子正,髒水,又能怎麼樣。」
孟宅之內,兩個本來應該毫無交集的人,此時也在一起共飲。其中一人身著軍裝,腰板筆直,正是山東第五鎮第十協協統賈懋卿,而與他同飲的,則是孟思遠。
這兩人按說分屬不同陣營,是湊不到一起的,可是兩人的態度,顯然證明,是一對交情極好的朋友。賈懋卿很有些不好意思的賠著不是「孟兄,這次的事,是我對不起你了。為了這件事,害的你們夫妻不合,我看找個時間,把嫂子接回家算了。」
「賈賢弟,你不必勸我了,我並沒有因為這個決定而後悔。你們為了拯救中國可以冒犧牲性命的危險,而我並沒有冒任何風險,怎麼會是你對不起我?相反,是我應該說對不起你。我做不到像你這樣,主動聯絡志士,發動葛明,也不能為你們提供武器彈藥的支援。雖然我是冠侯的金蘭兄弟,也不能提取武器,給你們援助。就算是經濟援助,這回被秀榮封了帳,再想動款,也難以做到了。」
「孟兄,你為了支援個葛明,連家傳的寶貝都拿了出來,可以說為葛明已經傾家已助,如果我還不知足,就沒有了良心。你放心,等到葛明成功之後,一定會給你補償。」
孟思遠擺擺手:「我不是要補償,我只要你們能夠實現諾言,拯救國家。我是親身經歷過拳亂的,看著洋人的軍靴,可以肆意踐踏我們的土地,殺戮我們的同胞,我那時就在想,錢再多又有什麼用呢?只要能夠實現救國救民,驅逐韃虜的理想,就算要我傾家蕩產,我也不會猶豫。我只是嫌自己的力量太小,大筆的資金佔壓在生意上,沒有秀榮的簽字無法提取,而田地想要變現也很難,給你們的幫助太少了。」
「已經很多了。這筆錢在松江,可以作為啟動資金,為我們籌措出一大筆款,有了這筆經費,我們這次的行動,一定能夠成功。只要起事,孫先生就可以在海外募捐,等到華僑捐款一到,資金立刻就可以週轉過來。孟兄如此幫助葛明,他日新正府成立,必會給予您應得的待遇,讓兄一展抱負。」
兩人又喝了幾杯,賈懋卿道:「孟兄,還是把嫂子抓緊接回來吧,在外面住久了,老夫人心裡,難免有骨頭。」
「家母和秀榮,其實一直相處不是太好,主要還是老人家想抱孫子。這次我們鬧家務,家母並不肯介入,就是支援我納妾。但是,其實我是想要離婚。和離書已經寫好了,只等著過了年,就送過去。」
孟思遠笑了笑「我乾的是殺頭的事,如果可以,我希望把母親也送走,不要讓她老人家跟著我冒風險。如果成功,我自然會重新追求秀榮,跟她補辦一場有葛明意義的婚禮。如果失敗,我一個人去犧牲,也不用牽連他。為了建立一個強大的國家,恢復漢人的天下,我已經隨時作好犧牲一起的準備。」
酒杯相撞,酒花四濺,男兒壯志盡在一杯酒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