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架票是監視,盯著他,別讓他發覺。這個商人做生意,我總覺得不牢靠,按說這事不歸我管,但是我覺得這次他的場面鋪的很大,不像個真正做生意的樣子。如果真是做橡皮生意,這種軍需品,根本用不到把排場撐的那麼大,聲勢造那麼足。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這人說不定是個泰西來的拆白黨。一旦有變故,就不是一人一家之事,搞不好也會波及到山東。所以,做個防範,總無壞處。若是有機會辦掉他,或許對咱的軍餉大有裨益。」
一聽到軍餉,霍虯更無二話,點頭道:「大帥放心,這事交給卑職,絕不會有什麼紕漏,包準讓這個狗洋人跑不出咱的手去。不管他是合法商人,還是非法商人,最後總歸讓他把銀子給咱放下。」
等到送走霍虯,趙冠侯騎了馬直到軍營裡,校場上,洋教習正在教導著士兵,舉槍、瞄準、裝填。數百名騎柔然馬計程車兵,催動著坐騎,向排列成隊的步兵直撞過去,作為防守方的步兵,則舉起了手裡的木槍,做出防禦態勢。
這些受了長期訓練計程車兵,已經越來越能應付這種場面,飛奔而來的戰馬,狂怒的馬群,冰冷的長刀。不管遇到什麼局面,他們都會挺起刺刀迎上去,將對手捅穿。
白刃格鬥訓練中,則是兩支部隊分組對抗,各舉木槍代替刺刀拼殺,雖然是演練,但是一招一式一絲不苟,毫無懈怠。大刀王五等教習,則教導著士兵練習揮砍劈刺,警衞部隊,則加練擒拿手,匕首等兵器的使用。
在營房裡,瑞恩斯坦則看著二十幾個年輕人咆哮著「這就是你們交上來的方案?我不得不遺憾的宣佈,所有人,都不通過!看看你們這些鹹魚!你們的大腦,難道是扶桑製造的?戰術呆板,方案陳舊,我真懷疑你們在扶桑學了些什麼。對不起,你們這些參謀,接下來的崗位是:廚房,敵人是薯仔,我保證,你們的敵人要多少有多少。」
一名年輕人頗有些不服氣「我們的方案是經過扶桑軍事教官指導的,在軍校裡,應對類似問題,都是以這種方式解決,我個人認為,您對我們有偏見。」
「你說的很對,我對你有偏見,對你的教官同樣有偏見。那個扶桑人如果在這,我會打的他滿地找牙,我要踩著他的腦袋問他,是用什麼方法教出了這麼多鹹魚!現在,你的問題我已經解答了,你們該去對付薯仔了。」
「我們是奉朝廷命令來此為官,閣下雖然是洋將,但只是客將,無權指揮我們。」一名年輕的白麵武將,霍然起身,直瞪著瑞恩斯坦,態度也強硬起來。他說的也是普魯士語,語氣十分堅定。「我大金新軍,不容洋教習指手畫腳,干涉人事。」
「不,你錯了,他有權指揮你,以及軍營裡的每一個人。我不在時,整個第五鎮的指揮權,都由瑞恩斯坦閣下代理。你們現在所有人都有,起立,跑步到伙房,去削薯仔皮。這是軍令,誰敢不遵,當心著軍棍。」
趙冠侯這一齣現,這些新來的參謀都沒了話說。那名起來與瑞恩斯坦對峙的年輕人臉一陣紅一陣白,但最終還是服從了軍令,與其他人跑出了房間。瑞恩斯坦朝趙冠侯一笑「他們應該感謝你,否則的話,如果你不來,我會讓他們體驗一下,違抗命令是一個什麼滋味。」
「他們真的那麼糟糕麼?這可都是在扶桑留學軍事的高材生,按我國官府的意見,是要任命他們擔任標一級將校的。」
「標一級?開什麼玩笑,他們就算是當營一級的管帶,也不合格。將領不瞭解士兵,就像士兵不瞭解將領一樣,他們憑什麼認為,自己能夠讓部隊按他們的命令列動。再看看他們遞交的戰術計劃,呆板,全無靈性,部隊如同童子軍。這樣的軍隊,只適合在操場上進行演練,真不知道扶桑人教了他們一些什麼。比這個更糟糕的是,他們的思想也有問題。」
瑞恩斯坦轉過身,從一個抽屜裡取出一些裝訂成冊的小本,扔到趙冠侯面前「你看看吧,這是他們來以後,在軍營裡推行的讀物。貴國的朝廷,真是個充滿著矛盾的怪物,一方面,他們刻意的維護自己的專知,為此,他們不惜派出一些無能蠢材,來掣你的肘;另一方面,他們信任的將領,卻公開在部隊裡散佈這些東西,他們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用了一些什麼人?」
趙冠侯拿過這些印刷品,見是用油紙印的,質地粗糙,印刷工藝也一般。封面上,有警世鐘、猛回頭、葛明軍等字樣。這兩年來,這種讀本趙冠侯收繳了不少,但是大多是過境者或出於好玩,或出於其他原因攜帶。
朝廷自實行憲政以來,法紀放寬,對於夾帶這種讀本的人,也是高舉輕落,睜一眼閉一眼,放過去就算了。帶兵官帶頭髮放,則還是第一遭。
山東第五鎮士兵,兵源主要是淮上子弟,他們大多是家鄉里吃喝不上的窮苦人,自然沒有機會識字。進入軍營之後,由軍隊開課,普及教育,讓他們學會了寫自己的名字,認識了越來越多的字,可是道理上,他們所學的只有一條:忠義為本。軍隊裡信的是關公,不是主義,這種手冊的影響很有限。
第五鎮的部隊,由於來源單一,並不像其他各鎮部隊一樣,流行各種秘密結社。會黨的力量,在軍隊裡也極弱,雖然有漕幫,但是都是趙冠侯自己的弟子門徒,標統、管帶,有一些拜了趙冠侯做師父,成了漕幫大字輩,軍隊裡師兄師弟成群,其他會黨沒有生存的空間。
有一些名為讀書會,進步社之類的團體,可都不成氣候。這種讀本擴散的速度一直不高,士兵對它們既沒有興趣看,也沒人敢看。可是,如果是由一些標級軍官下發,那影響,就很難控制。
趙冠侯道:「看來我今天,倒是來對了。」
「你不來,我也準備把你叫來,這是你的部隊,這件事,必須有一個處理。如果只讓他們對付薯仔的話,說不定用不了多久,我們就得面對一大批造反的薯仔。」
趙冠侯一笑,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對瑞恩斯坦道:「瑞恩斯坦老兄,我知道你的學識很淵博,但是我中國文化源遠流長,即使是閣下,也不敢說讀過所有典籍。我今天要推薦你看一部書,左傳。」
「左傳?」
「是的,你需要看的是其中鄭莊公克段於鄢,看過之後,就明白我的意思了。我們中國有句古話,狡兔死,走狗烹。我不想變成鍋中的食材,所以就必須用一些手段,讓朝廷知道,他們如果不任用我,就會失去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