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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交情乃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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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次開缺,六鎮大兵,正是取禍之道。如果不是有六鎮,或許,朝廷對我下手,還不至於那麼急。」

袁慰亭又嘆了口氣「咱們想的,和朝廷想的,終歸是兩回事。咱們想的是練出一支強兵,讓列強不敢小看咱們,不要總想著我們軟弱可欺,動輒以武力相威脅。可是朝廷看來,洋人比我們好。洋人來了,無非割地賠款。我中國有那麼多的地,割是割不完的。有那麼多的百姓,款也總湊的出,再不行,還可以借債。相反,要是漢人督撫練出強兵,他們才真的要吃不好,睡不安,所以我們的功,就是罪,功越大,罪越大。我袁某人自小站練兵那天開始就在犯罪,等到六鎮兵成,自是罪孽深重,朝廷不殺我,怎不是皇恩浩蕩?若是當真如我所想,三十六鎮大兵練成,袁某怕是就要抄家滅門,株連九族了。」

趙冠侯冷哼一聲「朝廷若是這麼想,那再鬧葛明黨時,看他們怎麼辦。」

「鬧了反賊,就辦團練,用武人。等到反賊平息,就想辦法從地方手裡收權,這麼多年,就是這麼下來的。只是當年的老佛爺,起碼知道該用誰,該保誰。如今宮裡這位,慢說比老佛爺,就是比當年的慈安,也還差的遠。偏又總拿自己當老佛爺看,我輩自然就沒有好日子過了。」

袁慰亭所在的位置,遠比賽金花為高,所知的訊息,也比賽金花詳細。目前京城之內極不太平,不但是漢人與旗人爭權,即使是旗人內部,也同樣爭奪的厲害。親貴排斥宗室,宗室排斥旗人,剛剛經過戰爭洗禮的國家,並未想著發奮圖強,知恥後勇,反倒是開始了激烈的權力爭奪,為了攀爬上金字塔的頂端,而拼命爭奪,搏殺。

宗室裡,有人提議由隆玉效法慈喜垂簾聽政,這顯然是違反了慈喜遺詔,也是為了跟承灃爭權。這是一干疏宗想出來,掣承灃肘的辦法。這其中以天佑帝的連襟,隆玉皇后大姐夫度支部尚書承澤為首,顯然是想借機奪權。

另一方面,則是小恭王濮偉,對監國之位虎視眈眈,認為承灃無才,既不能攝政,更無能監國。其應該效法其父老醇王,避賢放權,由小恭王輔佐幼主,承灃只做個甩手掌櫃即好。

濮偉在宗室裡,本就是以勇於任事聞名,他一挑頭,立刻就有人跟上去,將整個京城搞的風雨大做。承灃無力追究袁慰亭,固然有群臣保本之功,與他自己自顧不暇,亦不無相干。

袁慰亭道:「他們旗人之間,總以為這天下是他們一家一姓的,誰拿的多,誰拿的少,就爭的天翻地覆,如同大戶人家裡,一群敗家子在分家,就是這個德行。可是從沒有人想過,漢人大臣,又做何想。前些時,南皮相國的一篇舊作被拿出來,倒是很有些意思,你聽一聽。」

他略一回憶,就將張香濤的舊作背誦出來「南人不相宋家傳,自詡津橋驚杜鵑。辛苦李虞文陸輩,追隨寒日到虞淵。改革憲政,行新法之前,朝廷各部尚書,旗漢各一,還要講一個平衡。等到行新法之後,量才是舉,不以族是舉,聽上去似乎是好事,實際上漢人官員大為減少。各部之內,已經沒有幾個漢人尚書,回想一下,我們可不是上了老佛爺的當。自己興高采烈的挖坑,把自己埋在了裡頭,還拼命的填土。如果不是冠侯你當日提醒我,我現在也把自己埋了進去。」

趙冠侯笑了兩聲「姐夫,您就別誇我了。小弟沒念過書,所知的東西很少,不過是抖個機靈,恰好蒙對而已。朝廷這樣的搞法,總歸是自己吃虧,山東這裡,諮議局的人雄心勃勃,都等著朝廷行憲政,現在這麼搞,這憲政,也一準跟大家想的不一樣。」

袁慰亭搖搖頭「冠侯,我跟你交一個底,朝廷對於什麼是憲政,自己怕也說不好。扶桑的憲政,天皇是個牌位,太后呢?現在的問題是,太后要找到一個能讓自己攬權的辦法,卻又找不到,你想想,他怎麼肯行憲。一幫親貴大爺們,連漢人做官都排擠,還想讓諮議局真去開國會?我看啊,多半是有多大的火,到時候就要潑多少水下來。那幫諮議局的人等發現自己受了愚弄,還不知道要成什麼樣子,到時候,事情就難辦了。」

趙冠侯笑道:「那不管他,總是完顏氏的江山,怎麼折騰,也與我無關。您在濟南做了這麼久巡撫,什麼好地方都玩過了,我也不說什麼吃好玩好的話。只說一句,濟南就如同您的家鄉,小弟這裡,就是姐夫的家。」

沈金英在內宅裡,將一個翡翠鐲子褪下來,硬戴到了孝慈手上。「不是說這裡就是我家麼?孝慈是我幹閨女,我喜歡送她什麼就送什麼,寒芝,你若是攔駕,就是不拿我當一家人。」

蘇寒芝這幾年鍛鍊,早已經不是當日的小家碧玉,大方的一笑「姐姐,你這話說的,妹子就不好說話了。可惜幾位公子不曾來,否則我這也有些東西送他們。這樣,妹子備幾件土儀,給你們放到車上,保證放不壞。」

晚上吃過飯,照例又是打牌,趙冠侯絕口不問盤纏的事,袁慰亭自也不好開口。等到連住了幾天,袁慰亭夫妻告辭上車,趙冠侯送到車站,也只說過段時間要到河南去看望,也未提盤費。

兩人上了火車,見車箱裡放了幾十個大筐,一問之下,知道是這幾天第五鎮軍兵送來的土產。沈金英一笑「我這兄弟倒是實心眼,一送土產送這麼多。就是不知道送的是什麼。」她說著話,吩咐了一聲,有下人就掀開一個籮筐上的封條,又掀開筐蓋,見上頭全是些布匹。

袁慰亭笑道:「山東紡織廠幹出了名堂,這是拿這個辦法闖牌子。送人都送布,一下就都知道了這個廠。可是這麼多布,我可穿不過來,賞你們了。」下人這時已經把上面的布搬開,隨後就發出一聲驚叫。沈金英皺著眉頭走到前面去,隨即也大吃一驚「銀子?這裡面都是銀子?冠侯他為什麼在家裡不說?」

袁慰亭快步走過去,見筐裡放的,滿滿的都是銀元寶。只粗略計算下,這些筐加到一起,怕是不下十萬兩白銀。他點點頭「冠侯這是怕我臉上不好看,所以不肯說明。這個時候,他的處境也很難,還肯挪出這麼大一筆款送我,又要保全我的臉面,也著實是用心良苦。」

他看了看車窗外,悠然長嘆「金英,袁某活了半輩子,今天,總算是交下了一個真朋友。你這個兄弟,認的不錯,你的眼睛比我的好用。這個親戚,咱們做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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