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搖頭道:「這怎麼成,你個男的,我怎麼好和你一起坐。」說著話,將盤子一放,轉身之際髮辮甩起,又黑又粗的大辮子,掃在玉山的眼鏡上。後者的心神一蕩,伸手抓住了這女子的衣袖。
「別急著走麼,陪我坐一坐,有你的好處。你家小姐,眼看就要嫁給我了,你個丫鬟自然要跟過去。依你的人材,怎麼也不能讓你疊被鋪床。」
這丫頭不懂他說的什麼,瞪著好看的大眼睛看著玉山「疊被鋪床?我不幹。我自己的被子,都是別人疊。」
「好大的架子啊,倒真是少見你這樣的丫頭,好,你陪我喝一杯酒,我就抬舉你做個通房。」
那女子似乎沒聽懂他說什麼,重複了一遍「你是說,要納我做通房?」
「是啊,你這不就不用幹活了不是。來坐下,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
那姑娘並沒有說名字,而是一把抓起酒壺,仰頭,將一壺酒倒進嘴裡,隨後抓起桌上的荷葉餅,捲了鴨肉就吃。玉山暗自皺眉,鄒家書香門第,怎麼用了這麼個粗蠢的丫頭,相貌不惡,可是舉止太粗野了,好感就淡了幾分。隨口問道:「你跟著你們小姐,學了點什麼?詩書還是算帳?」
「嗚……」那姑娘一口的食物,說了幾句,玉山也沒聽懂,對她的看法,就從想納通房,變成了只求一夕快樂。伸手抓向了這女子的手,這女子也不躲避,任他抓住。
鴨子這時候已經吃下去,話就能說的清楚「你說的那個,我哪個都不會。」
玉山抓著美人的手,覺得這手上生有老繭,評價又低兩分,隨口問道:「那你會什麼?」
「我會的可多了,擒拿、摔跤,格鬥……像現在這樣,我就會這手。」她話音剛落,手腕一翻,已經扣住玉山的手。玉山做夢都不曾想到,會有女人有這麼大的力氣,只覺得一陣巨痛鑽心,右手小指的骨頭已經被拗斷。
隨後,只見這姑娘的手一路捋上去,響聲不絕,玉山的腕骨、臂骨相繼斷折,女子隨即拖著玉山起身,一記漂亮的背口袋,玉山的後背重重的砸在了樓板上。木製的樓板,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嘎吱聲,玉山一聲慘叫「救命!快來人!」。
那女子則用腳踩著玉山的胸口,拉起他的另一隻手「姑奶奶是趙冠侯的側室,你敢說收我做通房,這便是官司打到哪裡,也是我有理。嫂子,別看著,過來湊一股吧。」
鄒秀榮自屏風後轉出,身上換了一套西裝西褲,腳上時下洋人流行的尖頭皮鞋,走路的姿勢依舊很大氣,輕輕的走到玉山面前,臉上帶著迷人的笑容「我忘了告訴你,在阿爾比昂讀書時,我自學過兩年擊劍和扶桑的空手道。孟思遠如果動手,都不是我的對手……」
她猛的抬起腳來,朝著玉山身上臉上一陣猛踢,皮鞋的尖頭,帶起片片血肉。姜鳳芝則手臂用力,喀嚓一聲中,玉山的左臂也被折斷。她又指著玉山兩腿之間道:「朝那裡來一腳,給他個痛快。」
「我是……朝廷命官,你們這是要謀反!來人啊,拿反賊!抓刺客!」
玉山在一樓放了幾個轎伕還有跟班,自有護衞之責,可是他連喊幾聲,都沒有動靜。等到鄒秀容一連幾腳踢的他發出陣陣慘呼之後,樓板響動,趙冠侯擁著楊翠玉走過來,皺著眉頭道:「瞎喊什麼?這是酒樓,不是肉市,你這藩司跟宰豬似的大叫,好看啊?幸虧我把你帶的人都抓起來了,要不然讓他們聽見,你多丟人。」
「你……你憑什麼抓我的人?」
「就憑我是巡撫啊。」趙冠侯一笑,另一隻手已經搭在姜鳳芝肩膀上,將她也攬到懷裡「我懷疑你的人涉嫌一宗葛明黨的案子,怕他們行刺你,所以把他們抓起來。這是為了你好,你應該感謝我的。下回記住,多長几個心眼,未曾動心思之前,先掃聽掃聽,這人你惹不惹的起。」
他又看向鄒秀榮「嫂子,這回出氣了麼?」
鄒秀榮點點頭「你說的很對,打完人之後,果然心裡好受多了。」
「高興了就好,我們先去吃飯,準備好的酒席別浪費。翠玉,叫幾個人把這裡收拾一下,把這個傢伙扔到馬車裡,隨便拉去哪。他好歹是個藩司,不能躺在大街上,影響不大好。」
玉山急道:「趙冠侯,這女人是葛明黨,她男人也是葛明黨。你身為朝廷命官,包庇葛明黨,莫非是要謀反?」
趙冠侯回過頭來,冷笑著看著玉山「你說誰是葛明黨是你的事,至於怎麼對待他們,是我的事。不服氣,就去告我。但是你現在這個樣子,我比較擔心,你是否寫的了狀紙。你不是在山東有朋友麼,讓你的朋友想想辦法,看他們能不能抓我。走,咱們吃飯去。」
幾名得意樓的夥計已經走上來,七手八腳的抓起玉山下樓,茶晶眼鏡摔的粉碎,翡翠扳指下落不明。玉山現在傷痛之餘,心內更為恐懼,之前他的佈置,都是從奪權的角度出發,吃準他不敢掀桌子。
可是,趙冠侯如果真的和葛明黨是一夥的,自己又該怎麼辦?或者說大金國,又該如何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