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卿將書信和旨意看了幾次,氣的玉面發白,趙冠侯倒是神色如常,問蔡煌道:「這旨意是明發,還是廷寄?」
「自是廷寄,除了小弟以外,還沒其他人知道。」
「也不盡然,既然發了電報,電報房子那邊,自然是知道的。蔡道既然把公事都帶來了,必然是要致公。那沒什麼可說的,不知道帶了巡捕沒有,我跟你們走吧?看看,要不要連王法都上上?」
毓卿卻是一瞪鳳目「我看誰敢動?今天錯非是把我也拿了,否則誰也不能帶我的相公,離開這飯店。」
趙冠侯一拉她的手「別胡鬧,人家蔡道是致公,不是跟你逗著玩,不許搗亂。」
蔡煌卻二次起身見禮「師兄,您這可是屈殺小弟了。小弟乃是千歲門下,與師兄是同門同宗,理當守望相助,哪有動手捉拿的道理?再說,這是租界,也是大金王法管不到的地方,要是在租界提了人走,小弟這松江道,怕也就幹到頭了。今天來,絕對沒有加害之意,只是給師兄提個醒。朝廷已有旨意行文,只怕另有旨意到山東,師兄不可不查,以免後院失火。租界之內,自可無恙,租界之外,小弟一力擔待,您要是想待在松江,只要小弟還在位子上,就能保證師兄的安全。」
簡森夫人此時開口道:「蔡道臺,感謝你的好意,至於貴國的內政,我無意干預。我只希望您能向貴國轉述一個事實,趙大人這次到松江來,是接受華比銀行的邀請,共同處理一筆山東方面與華比銀行的商業交涉問題。邀請函上有普魯士、阿爾比昂兩國領事的共同簽字。如果貴國因此事件而見罪於趙大人,則我們幾國將向貴國外務部提出照會,要求貴國朝廷做出解釋。」
蔡煌連忙賠著笑臉「夫人的話,下官一定轉達鄙國朝廷,中比兩國素來友好,整件事既然是由誤會引起,很容易澄清。這就沒什麼話說了,想來朝廷知道真相以後,也會做出妥善處置,絕不會損害兩國正常外交。」
公事談完,蔡煌又說起對賭的事「老師兄,恕小弟直言,你這事做的冒失。現在蘭格志勢頭正盛,怎麼可能一個月後,就突然由盛而衰?即使股價有波動,但是倉促之間,一萬餘股又如何能購?等到交割期至,萬一股價大升,就推車撞壁,萬難回頭。小弟不才,好歹也是松江道員,商會里,也要賣我幾分面子,錢莊裡也有朋友。不如我擺一席酒,請師兄和幾個錢莊的老闆見個面,談一談,若是能買下他們手上的股票,總是可以不虧……」
趙冠侯笑著道謝,卻未接受好意。蔡煌見他胸有成竹,不好多說,就自告退,趙冠侯將人送走之後,一回房來,毓卿先自發作起來。
「老五好大的膽子!竟然敢用出這卑鄙伎倆,一面讓阿瑪寫信來個穩軍計,另一邊就使這手段,還想抓人。額駙,咱立刻回山東,組織一鎮又一協的部隊進行會操,請各國公使來山東觀操,我倒要看看,他們有多大本事,動你的官位。」
「毓卿,事情還沒到抓破臉的時候,用不著如此。」趙冠侯拉著毓卿的手「他們要動我,這是預料之中的事,我來松江,也是試試朝廷的反應。他們若是裝不知道,那就是一個處置。他們這樣做,那就是另一個處置。事在人為,他們既然逼我,我也沒有辦法,只好出下策了。他們這麼能折騰,歸根到底,就是兩個字,閒的。外侮既無,內患也不強,也就難免閒極無聊,鬧出些別的想法來。給他們找點事情做,讓他們忙一下,也就沒人惦記我了。簡森,麻煩把帳本拿來,再把二嫂請過來,給大家看看帳本。」
簡森拿來的,是華比銀行收集的近段時間以來,整個松江的股票交易記錄。其在松江的分行,有專門的跑街,負責蒐集該項資訊,通過這些資訊不難計算出,松江股票市場的吸金量。
鄒秀榮是一把好算盤,簡森、楊翠玉珠算上的功底都極深厚,幾人一番計算之後,已經初步估算出,目前松江的股票市場上,收攏的資金已經超過三千萬兩,另有一千餘萬兩資金,則流入了倫敦股市,炒作的股票,均為橡膠股。松江,這個遠東最大的金融中心,已經無金可融,財力枯竭。
趙冠侯看看數字,點頭道:「我想,洋人那邊,也快到了收割的時候,近期,這邊就該有變化。鳳喜,你去請五爺過來一趟,再讓高陞去找霍虯,大家該動一動了。」
晚上的酒會,趙冠侯帶的是蘇寒芝以及賽金花,簡森則是以個人名義參加,與他們不是一路。麥邊的別墅,位於公共租界中心巡捕房附近,乃是一處佔地極大的豪宅。原本的主人是一位猶太商人,由於國內有生意,並不長期在華,不知道麥邊用了什麼手段,居然把別墅給租了下來。
在門首擔任侍應的,是幾名天竺侍從,熱情的接過趙冠侯的禮物,將三人讓進去。由於距離巡捕房很近,這裡的警衞力量不用特別多,但是趙冠侯粗略估計一下,守衞人數也在二十幾個人。全都是身強力壯的鐵勒大漢,而且全都帶有長槍。
別墅裡燈火通明,金碧輝煌,牆上掛著數十幅油畫,地上則鋪著厚厚的地毯。客人已經來了不少,既有租界內的洋商,也有部分華界的買辦、大商人,最多的則是錢莊老闆。
由於橡皮股票的關係,錢莊與麥邊的交往很多,一有邀請,自然全都會到。麥邊作為主人,聽說趙冠侯到了,立刻帶著一個美婦出來迎接。
這婦人的年齡與賽金花差相彷彿,個子略微矮一些,但是生的很豐|滿,充滿肉感,讓人看上去就覺得很可愛,倒不覺得臃腫。穿著一件裁剪的很合身的晚禮服,顯的極為時髦。一見賽金花,就親切的過去抓住她的胳膊叫道:「小妹。」
「大姐。」
賽金花與這金小香是結拜姐妹,多年交情,她那個會做本幫菜的孃姨,就是金小香身邊的人,特意送了給她的。兩人見面自有話說,等到介紹到趙冠侯金小香又來見了禮,隨即又抓著蘇寒芝的手端詳道:「好俊的姑娘,只有這樣的美人,才配的上趙大人這樣的人傑。」
「多謝誇獎,跟夫人比起來,我可差的遠呢。」蘇寒芝笑著送上了準備好的禮物,趙冠侯帶了上好的白蘭地過來,蘇寒芝則送了金小香一掛手鍊。麥邊也不推辭,而是親切的挽著趙冠侯的胳膊,一如老友重逢一般,將他拉到別墅裡。
「我帶你認識一些朋友。你在租界裡可是個名人,很多人都想認識你,就讓他們見識一下,我們的東方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