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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風暴前的寧靜(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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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元錢莊的東家陳耘卿的住宅,位於大馬路上,乃是一幢西式的別墅。陳耘卿既是正元錢莊的東主,又是揚基利華銀行買辦。由於利華銀行新換了大班,與他並不相得,是以最近這段日子,他的主要精力都放在銀行裡上班,錢莊的事業並不能顧及太多,都交給了一個心腹檔手羅鳳春來做。

羅鳳春做事很乾練,忠心也夠,算是陳耘卿得力助手。是以當他滿頭大汗的跑到陳家別墅時,沒有人敢掉以輕心。

陳家三女二男,兩個女兒出嫁不提,兩位公子中大公子陳白鷺醉心於開啟民智,以文明戲拯救國人靈魂,不理庶務,二公子在申報裡做編輯,只喜歡寫文章,恥與阿堵物為伍,最近又忙著練槍其他事一概不問。因此羅鳳春雖然再三表示焦急,卻也沒人能接待他。

直到一個小時之後,陳耘卿才從銀行匆匆趕回來,將羅鳳春帶到密室問道:「出了什麼事?為什麼急著把我叫回來?」

「老爺,我曉得您的事情忙,不該驚動您。可是您把這麼一爿生意交給我,我要對得起東家的信任。您昨天又支了一筆莊票去收股票,我今天在店裡盤帳,發現咱們的資金鍊,已經到了一個非常緊張的地步。莊票,發出去超過六百萬兩,遠超出我們的支付能力。咱們全部的家當加起來,也還差著一百五十多萬的虧空。其中見票即兌的近期莊票,就超過兩百萬。可是櫃上所有的現銀加起來,也不超過四十萬,這實在太危險了。」

陳耘卿留神傾聽著「那我們櫃上的股票,有多少呢?」

「如果算上股票,那就沒有問題了。我們的蘭格志股票,如果計算價值的話,目前市值超過一千一百萬兩。是以我斗膽建議,東家應該丟擲一部分股票套現,否則的話……實在太不安全了。要知道,我們甚至挪用了施老爺存在咱們錢莊裡的路款二百萬兩作為莊票發放的準備金,又兌付給了花旗和利華銀行。一旦有風吹草動……」

陳耘卿微微一笑「鳳春,你不必說了,你說的這個情況,其實我已經考慮過了。但是你想過沒有,經濟是什麼?」

他拉著羅鳳春走到一邊,在這密室裡,放著一個紅木棋盤,上面擺著密密麻麻的黑白棋子,一盤棋局正到中盤,黑白兩方勢均力敵,難分勝負。羅鳳春棋力甚高,看的出來,這盤棋甚是兇險,走錯一步,就會導致一方整體敗北。如果是自己與人對弈,不管執哪一方,短時間內,都難以決定,不知該如何落子。

陳耘卿從棋盤上隨手拿起一枚白子「鳳春你看,目前的局勢上,一枚白子看上去無關緊要,可是如果我把這枚白子拿走,你說會怎麼樣?」

「黑方必勝。」

「那我把它放下,再拿另一枚呢?」

「黑方也會贏。目前雙方局勢,錙銖必較。任意一子,都不能輕易放棄,每一個棋子,都可能影響棋局的最終結果。」

「這就是了。你能明白這個道理,其他的話就好說了。我們現在的處境,一如這盤棋。我們手上,有價值一千多萬的橡皮股票,其中蘭格志的,就佔了八成以上。現在整個松江的人,都在談論一件事,橡皮股票下一次大規模上漲,是在什麼時候。我知道,最近橡皮股票漲的比較慢,但是慢,也是在漲。任何事情的速度,都會有變化,漲的快了,就要停下調整一下,甚至暫時下跌,這在洋人的股市裡,叫做技術調整。這就好象我們的武師打拳,一路拳打的太快,未必一定是好事,總要停下歇一歇才好。但是這歇的時候,也是最危險的時候。老百姓不懂經濟,只曉得跟風,他們是什麼?是羊。我們是什麼?是牧羊人,我們要著這些羊走,走到一條正路上。」

他將棋子重新放回「我正元雖然不能和源豐潤、義善源兩家大錢莊相比,但是在松江,也可以排進三鼎甲。不知道有多少人,多少雙眼睛盯著我,拿我當做燈籠。紅燈照路,我走向哪裡,他們就跟向哪裡。如果我們在這個時候丟擲股票,會怎麼樣呢?大家都會認為橡皮股票不行了,就會跟著丟擲,股價就會一路狂洩,那才是真的災難。到時候就算我們想賣盤,也找不到買盤。你想想那是一個什麼後果?」

羅鳳春聽的額頭直冒冷汗,他知道,東家這次是押上了全部身家性命,要賭一筆大的。成功固然可以大富大貴,一旦失敗,就會血本無歸。若是真如陳耘卿所預料的那樣,自己的建議,等於是掘坑自盡,死無葬身之地。

陳耘卿又道:「你不用怕,資金的事我來想辦法,再說,除了洋人以外,不會所有人都一起來兌莊票。我陳耘卿這三個字,在松江還是有用的,大家信的過我老陳,不會一起來坍我的臺。等到股票重新漲上去之後,我會慢慢的出貨,一點一點把股票放出去,那時候一切問題就都解決了。我相信,這個時間不會太長。」

他經商多年,目光毒辣,加上在洋人銀行做買辦,訊息比本地的商人靈通,說出話來,自然讓人相信。他又說道:「我做錢莊,最為佩服的是前輩胡光庸。他當年最威風的是什麼?不是紅頂黃馬褂,紫禁城乘馬,而是他能跟洋人打對臺,要定絲價。就算是輸了,也是雖敗猶榮。這次,我們松江錢莊聯成一線,互調頭寸,共同持股,就是要和麥邊鬥一鬥法,讓洋人知道,我們中國人的厲害。他在松江搞金融,是要吸金,我們就要挖一個坑,把這個洋鬼子埋進去,也讓他曉得一下天高地厚,知道中國人的錢,不是他洋人可以賺去的。八國聯軍的仇,不一定要靠刀槍來報,靠經濟,一樣可以。咱們松江所有錢業聯手,我就不信,鬥不贏一群洋鬼子。」

陳耘卿的目光堅定,意氣風發,頗有將一支虎狼之師,掃蕩歐羅巴諸國的將軍氣概。羅鳳春也陣陣熱血澎湃,挺胸道:「老爺……我一定幫你。」

兩人都是此時金國金融業的好手行家,對於這次股票戰,也都頗有信心。雖然股市最近上漲緩慢,不似當初那麼瘋漲,一部分洋人也開始出貨。但是他們相信,憑藉松江的龐大財力,足以把股市托住,讓洋人折戟於此。

屋外風輕輕吹過,夏初的風很熱,讓人心變的躁動起來。這股風自松江一路過海,直吹到阿爾比昂。倫敦街頭,行人神色匆匆,衣冠楚楚的紳士,面上多有凝重之色。金融家,銀行家,投機商人,全都全神貫注的盯著手上的報紙,又在身旁的算草上反覆計算,他們都意識到一個問題,橡膠股票雖然在上漲,但是漲幅,實在是有些慢的不成話了。

松江,楊樹浦上,身穿束腰拖地露臂長裙,手拿一柄陽傘的鄒秀榮,緊緊挽著穿著夾絲緞襖的蘇寒芝,邊走邊指著路邊的盛華紡織廠發著感慨。「我和思遠當初,就是想建立一座這樣的紡織廠。只有紡織廠到了這個規模以後,才有可能對抗洋人的洋布。可惜啊,現在的盛華也是這副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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