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話機放下,麥邊道:「你的面子果然很大,這次舞會所能邀請到的客人,比上一次的還要多。」
「瞧你說的,我是誰啊?當初紅遍松江大小碼頭的四大金剛,就算現在上了岸,名聲一樣頂頂響,請幾個朋友還不簡單?可是我不明白,你搞這麼大陣仗,到時候可怎麼走?」
麥邊一笑「小傻瓜,你不明白,正是因為要離開,所以才要把陣仗搞大一些,只有這樣,才能避免引起別人的懷疑,我們才能走的順暢。誰也不會想到,在盛大宴會進行過程中,當我許下要全力回購股票的諾言之後,就會在這個世界上消失。等他們想著股價到多少能賣出時,他們的股票,已經變成了廢紙,這不是很美麼?可憐的鐵勒人,他們註定將失去一切。」
「可是……可是我們兩個不能一起走啊。」
「沒錯,女主人得留下招待客人,我會先離開。但是你放心,我不會丟下你的,你看,我把我們全部的家當,支票、存單、包括我在舊金山別墅的權證,全都放在你手裡。這樣你就不擔心我一去不返,我先讓自己安頓下來,然後再來接你。咱們要走的神不知鬼不覺,否則的話,就很難逃掉了。」
看了看身後的那口大皮箱,皮箱顏色鮮紅,總是讓金小香聯想到血。這個箱子是她親手收拾的,裡面裝的既有一部分名貴珠寶,也有大毛衣服,但是最貴重的,則是兩人在松江設局,搞來的全部財產。
那麼龐大的數字,自然不會是折算成現金放在手裡,大抵是票據往來,事後再折兌現金,實現交割。而這數量龐大的現金,過手之後,又被麥邊存入花旗、利華等多個銀行之內。
這些洋人銀行在舊金山設有分部,到地即可兌付。一想到那上面的數字,金小香就覺得心頭砰砰亂跳,所謂敵國之富,不過如此。拿到這筆錢,到了舊金山,就可以過那神仙一樣的日子。要做這種生意,各方面關節都要打通,這筆錢裡,很有一部分是將來要疏通關節的使費,並非麥邊個人所有。只要這些東西在手,麥邊確實不敢拋棄自己獨自離開。
有這個倚仗在,金小香倒也無懼,她微笑道:「我整個人都給了你,哪還怕你自己走掉?你也知道,我十幾年的積蓄,也都押在裡頭,自是要謹慎一些。你放心,今天這場戲,我一定給你唱的好好的,保證漏不了底。」
晚上的宴會所邀請的,既有租界內的工部局董事,也有金小香當年的恩客,大多是松江商界鉅子,或是知名縉紳,不請自來者,則是松江錢莊的大小老闆們。對於這次股市的行情,大家心裡沒有把握,都希望從麥邊這裡,打聽一些訊息。
高腳杯碼成了杯塔,麥邊一聲吩咐,侍應聲開啟香檳,隨著那一聲砰響,雪白的泡抹順著瓶口流淌開來。「先生們,我今天舉行這個宴會,是要向大家通知一個訊息,蘭格志公司,將全面回購各位手裡的蘭格志股票。如果誰有發賣意向,請於明天到蘭格志公司的辦事處登記,由辦事人員統一安排回購事宜。價格,按照牌價計算。另外,你們手裡其他公司的股票,我也願意收購。我知道,你們對於股市沒有信心,這沒什麼,商業投資本就充滿了風險。但是風險,永遠與機遇並存,我把這看做是一個機會,一個讓我發大財的機會,所以我不會放過。至於你們自己,我尊重你們的選擇。所以,凡是對股票沒有信心的,就把它賣給我,我將全數收購。」
當他的發言結束之後,宴會大廳裡,頓時爆發出一陣雷鳴般的掌聲,所有的錢莊老闆,乃至那些商界巨賈,全都長出了一口氣。只有松江道蔡煌眉頭微皺,沉思不語。
一旁的商會會長周寶儒道:「蔡大人,你這回該放心了。洋鬼子都是一個德行,老虎戴佛珠,假慈悲。他們不會好心眼來幫我們,之所以肯收購股票,就證明倫敦股市要大漲,咱們訊息落後,所以得不到情報,洋人之間另有訊息傳遞,他預知訊息,想要大賺一筆。可我,偏不能叫他如願,告訴各位同仁,把股票壓上一壓,連帶蘭格志,也不要急著賣,看看他到時候虧多少。」
「周老闆,事情不是那麼簡單,依我看,能賣還是早一點賣掉的好。」蔡煌小聲嘀咕著,這時,揚基的領事本傑明過來,與他交談起來,蔡煌也只好應酬。等到應酬完畢,他再找麥邊已經不見了蹤跡,只剩下金小香在招待客人。
他舉著酒杯,分開人群一路來到金小香面前問道:「麥邊先生呢?我有一些話,要和他面談?」
金小香朝他拋個媚眼「妹夫,見了大姐怎麼不先說話,只問洋人?麥邊他身體不舒服,回房休息去了,要不要我陪你到臥室去找他?」
別墅的後門,正對著一條僻靜的小巷,這裡平時來往的人就不多,今天在麥邊的安排下,人就更少了。在小巷外,停著他的馬車,開啟後門,他三兩步衝到汽車裡,吩咐道:「去碼頭。」
「去哪?」
一個陌生的聲音回應著,這絕對不是他的車伕,麥邊一驚,剛要開車門,車箱內,本來坐著的保鏢突然舉起了手中的槍。「別亂動,否則的話,槍會走火。」
車門被人猛的開啟,一左一右,各有一個人搶進來,將麥邊夾在正中。兩隻大手如同虎鉗,鉗住了麥邊的兩隻手,只一用力,麥邊就覺得周身發軟,拔出一半的手槍,被生奪了去。隨著車門關閉,馬鞭在空中甩出一聲爆響,馬蹄鐵與石板地面之間,發出清脆悅耳的碰撞聲,聲音漸行漸遠,越來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