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爭奪一個饅頭或是一個圓子,幾個人就可能滾成一團打的頭破血流,對他們而言,就算真有炸蛋也不在意,總之食物是最重要的。
人群中,那名為陳無為的年輕人,靠著劉富彪保護,拼命站穩身形,沒被人群擠翻。但是想要拔槍或是投彈,都已經是辦不到的事情,只能被動的,隨著人群向外走。腦海裡則思索著「居然這都讓他逃了,簡直沒有天理。那個女人難道是我們的同志,那她怎麼會和山東巡撫在一起?山東巡撫是葛明黨?到底是我瘋了,還是這些警查瘋了?」
砰砰。
兩聲槍響,隨即又是一陣尖利的警哨聲,人數超過五十名的巡捕,邁著整齊的步子,從城隍廟大門衝進來,直奔二門,邊跑邊喊道:「所有人不要亂,全都遵守秩序,分左右站好。所有亂跑的,一律按葛明當治罪!」
伴隨著喊話聲,又是幾聲槍響,這些巡捕手裡都持有步槍,行動很是迅速。在一排槍的震懾下,擁擠混亂的人群,被槍聲嚇住了。一聲聲槍響,壓過了其他聲音,讓老百姓不得不停下腳步,按巡捕的吩咐回到自己位置,漸漸恢復了秩序。
可此時,城隍廟二門裡,已是一片狼籍,滿地鮮血。二十幾個傷號在地上輾轉痛呼,各色攤位打翻了一地,老闆則跪在自己的攤子前哀號著自己的損失。
劉燕北見到這支隊伍來了,心頭大喜,實在想不到,一個文弱書生樣子的人,居然敢動手打人,身上還帶著槍。他心道:多半自己是交了好運,真的遇到了兩個葛明黨。
這個時候,海外僑民多與葛明黨有聯絡,越是這種洋派人物,越可能是葛明徒。女人進了監獄裡,自然可以任自己擺佈,將來送給劉燕薊。這男人,就是自己的晉身之階。原本指望打點好劉燕薊,讓他保自己做個松江知縣,現在看,自己也能當個道員,跟他並駕齊驅。因此他指著趙冠侯道:「把這兩個葛明黨抓起來,帶回衙門,仔細審問!繳了這個男人的槍,那個女人別傷她,我們要善待女性。」
陳冷荷頗為緊張的看著趙冠侯,這些持刀的巡捕,她倒是可以不怕,但是這些拿步槍的可是另一回事。不管是人數還是武器,都不是自己所能應付的,如果被他們帶到衙門裡……自己怕是要出意外。
她並不糊塗,從巡捕出來找茬,她就能感覺的出,這事裡有毛病。想來多半也是從自己身上而起,如果到了衙門裡,趙冠侯大抵沒事,自己卻是未必就能保全。
可是趙冠侯臉上依舊帶著笑容,舉止從容,渾若無事,冷笑著看著前來的巡捕,壓根沒把那幾十人放在眼裡。巡捕隊伍裡,為首者手裡提著左輪手槍,先到受傷者身前做了檢查,隨即舉著槍朝趙冠侯走過來。
可是就在雙方即將接觸時,那人停住腳步,仔細的打量著趙冠侯,片刻之後,猛的收起手槍,小跑來到趙冠侯面前,立正行禮「大帥,標下御下不嚴,讓他們衝撞大帥,實在是死罪,請大帥原諒。」
劉燕北耳朵不是太好,聽不清來人說什麼,就看見這名巡捕的帶隊官,給趙冠侯行禮,不由大怒道:「你這個人怎麼回事?我拿名片叫你來,是叫你來拿人的,不是叫你來攀交情的,帶了這麼多人,不是在那裡幹看著。放走了葛明黨,這個罪名你可吃罪不起!」
來人並不理會劉燕北的叫喊,而是對趙冠侯道:「標下是山東警備學堂,第三期的畢業生宋剛。培訓之時,是大帥親自為我們上課,結業時,也是您親自為我們頒發了短劍和勳章。您貴人事忙,已經不認識小的,但是小的永遠不能忘記大帥的栽培教導之恩。聽聞大帥到了松江,施粥舍錢,賑濟災民,穩定市面。小的早就想登門拜見,只是身份低微,不敢去打擾大帥辦公。沒想到……是在這個場合遇到大帥。」
趙冠侯看看他「宋剛……第三期……你是你那一科第十九名對吧?」
「沒錯,小的正是第十九名,大帥,您居然還記得小的?」宋剛臉上一喜,情緒異常亢奮。腰板拔的更直,臉上因為激動和興奮,出了一層汗珠。
趙冠侯卻冷哼道:「看來,我當初的名次給錯了,你根本不配這個第十九名。看看你教出來的巡捕,都是群什麼樣子,橫眉立目,凶神惡煞,這還有一點山東警查習藝所的影子麼?我跟你們怎麼說的,微笑執法,不能把自己當成衙役捕快,而是為百姓服務的侍應生。我教你的東西,都忘了?」
宋剛被訓斥的臉一紅,但依舊立正答道:「回大帥的話,卑職沒忘。只是松江不比山東,卑職只是個巡捕房探長,人微言輕,實無權柄,難以對隊伍做出約束。這支隊伍裡,舊的衙役太多,以前的松江縣三班,基本都被派進了警查隊伍。使得隊伍素質良莠不齊,有負大帥的栽培,請大帥責罰。」
「責罰你,倒是談不到,你現在也不歸我管,我又怎麼好說什麼。怎麼著,今天帶這麼多人來,是要捉我的?那好,拿手續,走公事吧。」
宋剛連忙又是有一禮「大帥恩典,別為難小的了。小的再生八個膽子,也不敢跟大帥作對,這全是那個傢伙的毛病。」
他用手一指茶店門外的劉燕北「是他拿了名片,要我們動手捉人的,還給了我們一百兩銀子的好處。您也清楚眼下松江的情形,弟兄們開不出餉,家裡老婆孩子要吃飯,為了銀子,也是沒辦法。至於他為什麼要做這事,小人也不清楚,但是不管怎麼說,他敢犯到帥爺頭上,就是自尋死路。」
宋剛一回頭,招呼著手下巡捕「所有人都有,把劉燕北給我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