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冠侯攬著她的肩膀,在她臉上親了一口「有我在,你什麼都不用怕,我讓高陞去買一套男人的衣服來,你換上之後,包準是個英俊瀟灑的美男子,到時候包準被我更討女孩喜歡。」
「我本來就比你更討女孩喜歡。」陳冷荷想起自己文明戲裡扮演言論老生的反串,甚至船上幾個泰西少女真以為自己是男人而暗送秋波的情景,大為有趣,趴在趙冠侯耳邊說起那件事,但是隨即就又想起了李大衞。
那得算是自己的初戀,雖然短暫,但是記憶很深刻,尤其他的思想和言論,都很符合自己的理想,曾經認定,那就是上帝給自己選擇的配偶。
可是如今對比之下,她卻又覺得,彼不如此,眼前的男人,比之李大衞是要強出許多。尤其他不會像李大衞一樣,把自己隨便就給賣掉,心內一軟,閉上了眼睛,任趙冠侯將自己緊緊抱著,肆意溫存。
高陞買回來的,是一套嶄新的寧綢貢緞長袍,外面一件天青色馬褂,一頂瓜皮小帽,外帶一副茶晶眼鏡,一根司的克手杖,打扮起來確實極為瀟灑。陳冷荷是天足,從來沒有纏過,所以穿布鞋不費力氣。等她打扮好之後,對著鏡子轉了兩圈,拉過趙冠侯來比較,得意地說道:「比你好看!」
「那是自然,我的太太當然比我好看了,好,我們這就出門,去夫子廟。」
可是不等他們動身,兩份請貼就已經送到客棧裡,兩份帖子,一份是兩江總督張仁駿下的,另一份是張員下的,都不容易推脫。陳冷荷的好心情再次蕩然無存,恨恨的將帽子一丟。
「真是的,出來一趟也不讓人消停,這種應酬都沒完!」
「沒辦法,這就是官場,花花轎子人抬人,老張給面子,我們不好拒人於千里之外。你再把衣服換回來,咱們一起去。好在這是家宴,不用穿官服,你也不用看我那身衣服彆扭。」
「不去,他又沒請我。你自己去就好,我和那些官太太,也沒什麼話可聊。」
趙冠侯一笑「你做銀行,少不了和達官貴人往來應酬,怎麼,怕了?」
「誰怕啊?我只是想……他們這些封建官吏,最講究什麼規制體統,到時候準是用妾來接待我……我也知道嫁給你是做小的,可是……可是也不舒服啊。」
趙冠侯只好拉著她,又賠了些小心,陳冷荷也想到,自己的女子銀行要想鋪開場面,這些達官貴人家的女眷,是必須攻克的堡壘。她們帶頭把錢存進來,名聲才能打出去,整個銀行才能做起來。她點點頭「好吧,我就跟你去一趟,正好也要看看,張仁駿到底是好官還是壞官。」
張仁駿與張員的時間是約好了的,一個招待午飯,一個是邀趙冠侯晚飯。到了兩江總督衙門時,是午後十二點過一些,酒席已經備辦好。設宴的地方,則是在總督衙門後面的花園裡。
張仁駿的正室在家鄉,在此的是他一個極得寵的愛妾,應付場面很有手段,拉著陳冷荷的手不住恭維,隨後將她請到了後堂。
張仁駿則與趙冠侯對面坐下,也不用僕役執壺行酒,只兩人自己動手斟酒佈菜。先喝了幾杯酒,又說說各自情形,張仁駿才道:「冠侯,你在山東那一炮,放的動靜可不小,簡直稱的起驚天動地。要不是朝廷這次趕上股災,你可是不好落場,總不能真帶著兵去兵諫。」
「制軍,您這話我可不敢當,我哪敢什麼兵諫。最多就是自縛到京,請太后和攝政王發落而已。就算是這次松江的事能夠妥善處置,我的官司,怕是也沒完。」
「我今天邀你來吃午飯,就是說這件事,你的官司,肯定是完了。朝廷現在,絕對不敢動你一根寒毛。有一份宮門抄,剛剛到我這裡,你在松江還見不到。你看了宮門抄,一切也就明白了。」
這份宮門抄,是用電報傳送過來的,趙冠侯接過看去,只見上面的文字很簡單,但是內容卻是讓人觸目驚心:攝政王監國承灃遭到葛明黨炸蛋刺殺!
葛明黨之前刺殺過五大臣,但是是在津門行刺,射殺恩銘,及廣東將軍,都是在外省進行,針對攝政王這一級別大員動手,且是在京師行刺,還是第一遭。這說明,京城已經不再安全,任意一名大金官員,都在被刺殺的範圍之內,沒有任何人能保證自己是安全的。
趙冠侯將宮門抄放下,舉起筷子先夾一注乾絲放到口裡大嚼,等吃完之後才問道:「五爺怎麼樣了?」
看他這動作,就知其對攝政王皇帝本生父並無半點尊敬,張仁駿一笑「五爺沒事,炸蛋剛埋下,就被個晚上出來隨地便溺的人看見,隨後就報了巡捕。你練的巡捕,本事你是知道的,以物找人,很有些手段,把亂黨一網打盡。現在交給肅邸在審問,具體審到哪一步,誰也說不好。但是不管怎麼說,葛明党進京,這是板上釘釘的事,這個天下,要亂了。」
他長嘆了一口氣「當年洪門中興時,雖然破了江寧,建制稱孤,糜爛東南。可是江寧城外就有江南江北大營,向帥的指揮營,就設在紫金山上,炮口對著江寧城。局面遠比今天的局面好。京畿要地,也有刺客行動,這在長毛最盛之時,也是難以想象之事。如今,卻是真發生了,松江之事,若是處理不好,東南餉源三五年內接濟不上,到時候,不知道又要出多少亂黨造反。這個時候,朝廷唯一可用的力量就是軍隊,這個時候誰還敢逼你?誰要是再逼你,自己也說不這個話,你只管放心,不管松江的市面最後成什麼樣子,你也是有功無過。可是……愚兄我的位子,就難坐了。今天請你來赴宴,一是咱們弟兄的交情,二也是請你幫我一個忙,第九鎮的軍餉已經欠了三個月,老弟能否給我個面子,幫我這個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