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題就出在這裡,這炸蛋是隨用隨炸,怎麼可能定下時間。再說,什麼炸蛋,有這麼大的威力?由於事發的地段是公海,咱們大金是沒有責任的。可是船是從松江出發,所以揚基給外務部發了照會,要咱們派員協查。這份公事,還沒有轉到你那,想想松江現在的局勢,也就不煩你了。這種事查,也查不出什麼結果,它是從公共租界碼頭出發的,這板子不管怎麼樣,打不到咱們的頭上,也不怕它。只是想想,讓人心裡發毛,難不成是葛明黨有人發明了大威力的炸蛋,又有死士與洋船同歸於盡?可是這又圖的是什麼,就讓人想不通了。」
趙冠侯附和道:「我也想不明白這一點,他們和揚基沒仇,犯的上這麼玩命麼?這是沒有道理的事,揚基方面,不知道會不會疑心到葛明黨身上。」
「那就是揚基人的事,我們不好猜,這幾年裡,葛明黨鬧的很大,與各國的支援,不無干系。只說扶桑,就是葛明黨的大本營所在,在那裡受到扶桑朝廷的保護,我們明知道他們人在那,卻奈何不得。葛明黨人現在的頭目孫某,據說在扶桑很是結交了一些朋友。如果沒有那些洋人為助力,葛明黨也就沒有今天的氣候。玩炸蛋的,最早是扶桑的一干倒幕之人,葛明黨就是同扶桑人學的這手段。如果我是揚基人,這官司必要同扶桑人問,同葛明黨打。但是事情總歸是跟松江有點關係,他們的公事問我們要,也是情理之中,等到了松江,你再敷衍他們就好。」
說到這裡,張仁駿舉起酒杯:「揚基人或許會懷疑葛明黨,乃至向扶桑施加壓力,要求他們明白回奏,可是我想因為這事開戰,萬萬不會。指望著洋人把葛明黨解決,也不可能,在葛明黨羽翼漸豐,早晚必為大害。廣州之事,只是個引子,大亂子還在喉頭,咱們大金,怕是又要到了動刀兵的時候。國難思良將,現在這個局勢,我看又到了武人得軍功的時候。你的事情不算什麼,過幾天,就等著朝廷下旨,來安撫你,也為咱們這些漢人督撫,出一口惡氣!他們旗下大爺不是厲害麼,我倒要看看,這個時候,那幫提籠架鳥逗蛐蛐的大爺,有什麼本事力挽狂瀾。你就撒開了折騰,我兩江,是你的後援。」
等到散了席,冷荷也請了出來,與趙冠侯回客棧。路上趙冠侯問起內宅情形,冷荷道:「那位姨太太是個很精明的女人,可是她也是個很可悲的女人,所有的算計總結起來就是一句話:怎麼跟大婦爭寵,怎麼跟其他妾室爭寵。聽上去,讓我覺得很可悲,她活的一點自我都沒有,是一個典型的舊女性悲劇。她倒是很刻意的討好我,主動說要在我這裡存錢,立一個摺子。說是這一半天,就讓下人把銀子送來。」
「存錢的事這樣辦,給張仁駿立個摺子,寫個仁記,他存一萬,你寫兩萬,存兩萬寫三萬,總之給他留一萬銀子的水錢,這也是一點小意思。他可是把兩個肥缺給了山東正元,一般人搶,都搶不到。」
等趙冠侯說完兩個肥缺,冷荷也微笑道:「果然是開門紅。咱們銀行一開,就有個大單子到手。我倒是想起你跟我說的話,江上的船,只有一艘,有名就有利。看來……確實是如此。晚上的酒局,若是也有這麼一筆生意到手,今天一天的氣,也就算出了。」
她終究是個商人性子,倒不是不懂事的小姑娘,些許怨氣,已經消散,又開始惦記起自己的生意來。對於張仁駿的請求,她自無拒絕之理,只是搖著頭「官場的複雜,真的是遠超我的想象,正常的發放軍餉,也有這麼多的麻煩。如果沒有你帶著我,將來跟這些官府的人打交道,肯定要吃虧。」
「沒我帶著你,你連官府的交道都打不了,你當兩江總督衙門是這麼好進的,非是義善源那等大戶,又哪來的資格跟制軍談藩庫,談軍餉?」趙冠侯說著話,又攬住了冷荷的纖腰「做業務是要拿提成的,你看,我今天帶你談成了這麼大一筆買賣,這獎勵……」
「你的提成記在帳上,等到年底拿分紅吧,錢莊跟大夥計就是這麼算帳的。」冷荷俏皮的一笑,但隨即就小聲驚叫出來,舉起皮包朝著某位衣冠禽獸的頭上狠狠砸過去。
張員請客的地方,是在他的私人住宅,這處宅院在秦淮河畔,本是個鹽商的別院,修的精巧美觀,極具江南園林的特點。張員已經知道趙冠侯攜妾前來,自也帶內眷接待。他的正室曹氏,在家裡威望很高,張員視其如母,不敢稍有牴觸。只是在江西老家,並未同來。在此迎接的,是他的姨太太邵氏。
邵氏的年紀比張員小著一大截,今年也才剛十七,八歲,與趙冠侯是同鄉,都是津門人,見面之後敘起鄉誼,邵姨太未說幾句,竟是眼眶發紅,幾欲落淚。張員揮手道:「你別在這裡丟人了,說幾句話還要哭,陪姨太太到內宅說話,外面沒你的事情。」
夏季裡,張員穿的是杭紡小褂褲,下面偏又是一雙官靴,打扮的很古怪。但是他對趙冠侯的客氣一如在衙門裡,還是以下官見上官的規矩拜見。請到房中,又知道趙冠侯不吃大土,命人送了雪茄上來。雙手捧起一支向前遞去「大帥請嚐嚐這個,這是揚州鹽商的孝敬,三元一支的洋菸。」
趙冠侯接過煙來看看,吩咐跟班高陞「把我的煙給軒帥拿一盒。」他的煙癮不大,但是隨身必帶香菸,一隻純銀打造的扁平煙盒裡,放著十隻雪茄,兩樣比較,即使是外行也看的出,張員送的雪茄遠不及趙冠侯自備的。
「這是揚基菸草公司的經理,送我的呂宋雪茄。市面上要買,是二十元一支,你拿去嘗鬯味道。」
一來一回,反倒是張員落了下乘,他連連拱手致謝,又罵道:「這幫鹽商,當真不是個東西,回頭給他們個好看。」
「不怪他們,這東西是洋貨,鹽商們是外行,有錢未必懂得煙好壞。派手下人去買,以次充好,本就是常事。紹軒,你這幾年混的還不錯,如今的位置已經坐到江南提督,未來說不定能封個爵位。」
張員聽到封爵,哈哈一笑「大帥,實不相瞞,卑職現在最大的指望,就是能為朝廷立下大功,博個封妻廕子,光耀門楣。」他看看高陞,趙冠侯揮手讓高陞退下,張員這才放心道:「眼下倒是有個機會,大帥,卑職要是趁現在解決第九鎮,你能不能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