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端方做過總督,但是積蓄都在民間蒐羅了古玩,留給家屬的資財有限。朝廷眼下經濟緊張,典恤談不到,家人的生計都很為難。
趙冠侯送去的五萬銀子,又在膠州灣為他們備了一所房子,並承擔全部搬家費用,讓端家感恩戴德,這些古玩藏書,差不多是按一腳踢的方式處理給趙冠侯,前後只用了二十萬銀子,就完成了易手。
山東目前還沒有博物館,只能把書籍,都放到濟南的山東圖書館存放。不允許出借,借閱也必須嚴格審查,只有特別貴賓才能得到批准,餘著最多隻能看名字。至於古董器物,則單獨闢出一塊地方存放,忙的手忙腳亂。
當他回到山東時,來自江寧的電報已經到了。
這時,江寧已經失守,張員以及張仁駿等人退守徐州,江寧為葛明軍所得。第二份電報發報人為滬軍都督陳無為,要求趙冠侯見信之後,立刻歸還軍火,釋放所關押的葛明黨人,否則將無法保證陳冷荷女士人身安全……
他的臉色陰沉著,一語不發,即使是瑞恩斯坦,此時也不好多說什麼。過了二十幾分鍾,孫美瑤才敲響了門,走進來之後,將一封電報放下。
「高陞不敢送,只好我來跑一趟,容庵發令,要咱們立刻出兵,間道入皖,剿滅淮上軍。」
趙冠侯接過電報,隨後一團「姐夫知道冷荷的事?」
「知道,他電報上有話,大丈夫勿以婦人為念,當以大事為重……你也知道,朝廷這次答應了他何等苛刻的條件,他也想打出個好樣來,讓朝廷看看。再說,你把江寧打了……他又跟誰去談?」
趙冠侯冷笑道:「姐夫這算盤,看來大家都知道了,一方面要打,一方面要談,前線準備著要打漢口,後方,葛明軍的特使,也是姐夫的座上賓,這倒是很有意思。」
孫美瑤道:「不光是宮保那,其實我們這,也來了密使。」
「誰?」
「二嫂。」
鄒秀榮看到江寧方面的電報之後,很有些不好意思,向趙冠侯解釋著「陳無為雖然是興中會的成員,可最早他算不上骨幹人物,在扶桑時,孫先生對他所知甚少,對這個名字陌生的很。還是到了松江以後,他辦報紙,又混跡在幫會里,很乾出了一番事業。我還對他提供過不少幫助,只知道這個人和四海,做事有些名士風範,放蕩不羈,卻沒想到,他能幹出這種架票的事來,還架到了冷荷頭上。不過你別擔心,葛明軍軍紀森嚴,不會對冷荷不利,你二哥也已經前往江寧,與陳無為進行嚴正交涉。如果他不肯放人,我們會向孫先生那裡去反映,讓孫先生主持公道。」
「公道?二嫂,你告訴我什麼是公道。」趙冠侯的臉色依舊難看,與鄒秀榮說話,也難得的帶了幾分冷漠。
「冷荷不是戰鬥人員,你們搞葛明也好,打天下也罷,跟她有什麼關係,她是個開銀行的,你們缺錢,自己去想辦法找人借,卻要搞動手綁票這一套,這到底是打天下,還是當響馬?要說打天下,我不懂;要說當響馬,他陳無為一介書生,跟我比還差的遠!論輩分,他不過是個大字輩,我是禮字輩,冷荷是他的阿嬸,他敢請自己嬸嬸的財神,在我們門檻裡,這是要開香堂的。原本我和你們葛明黨井水不犯河水,你們不來搶我的地盤,我不去壞你們的事。可是現在,他一隻腳踩過來,我如果不出聲,未免也太沒面子了。所以,對不起,這次的事,怕是要讓二嫂您白跑一趟。」
鄒秀榮搖頭道:「什麼叫我們葛明黨,難道你把我這個二嫂也當外人了?你這話說的,彷彿我也跟著外人欺負你似的。不管怎麼樣,咱們都是一家人,在我心裡,一直拿你當我的親弟弟看,不會讓人欺負你,更不會讓冷荷受委屈。無為這件事,確實不能這麼算了,我會寫一封控訴信,請孫先生務必給你一個交代。」
「別費勁了,這個交代,孫帝象給不了!論公事,你們打天下奪江山,用什麼手段,都無可厚非。再者,更有一個為了國家民族的藉口。有這個大牌子砸下來,誰也接不住。為了大局,犧牲再所難免,這個道理到哪裡都講的通。陳無為有小過,而無大害,最後板子高舉輕落罷了。公事如此,我也認可,但是我的心裡過不去!所以,我不跟他談公事,只談門檻。他在幫,我也在幫,大家都是門檻裡的人,話就好說,我要按著幫裡的規矩辦,辦他一個以小犯上的罪名。自己的事,自己做,這個交代,總是要自己討回來才行。我已經請了阿爾比昂人來,這件事,他們也有話說。」
「阿爾比昂人?這事與他們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陳冷荷小姐,是我們阿爾比昂的公民,持有阿爾比昂護照,滬軍陳無為部,綁架阿爾比昂公民,是對阿爾比昂帝國,不友好的表現,我國正府,不會坐視不理。」阿爾比昂駐山東領事康爾夏,臉上的表情,與其說是憤怒,倒不如說是得意。
「朱爾典公使已經下了命令,從即刻起,在陳無為釋放陳冷荷小姐前,阿爾比昂正府,拒絕承認葛明軍正府的合法性,也不會與他們進行任何形式的交易。我國國民,都必須遵守正府的命令,不得將任何物資出售給葛明軍正府,也不得向他們提供任何形式的幫助。」
這種表態,近似於當日阿爾比昂幫助大金剿辦洪楊時的表態,口氣已經非常嚴重。不等鄒秀榮解釋,趙冠侯已經問道:「如果我要借貴國的兵船,將我的部隊,運過長江,需要多少水腳錢,請領事閣下擬一個數字。」
「怎麼?趙宮保已有決斷?」
「這種事本來就會有決斷不是麼?自己的女人被人抓起來,做丈夫的,就得想著辦法救人,這是責無旁貸之事。領事閣下算一個數字給我,我絕對不還價。」
「閣下的表態,確實像是東方騎士的作風,您放心,我保證我國長江艦隊,將向您提供全面的幫助,讓您認識到,阿爾比昂對待朋友是何等的真誠。價格上,好商量,我們所在意的,是給敢於冒犯阿爾比昂權威的匪徒以懲罰,經濟問題並不重要。」
鄒秀榮心知不妙,趙冠侯的怒火,顯然已經到了極限,即使自己也勸不住他。能希望陳無為懸崖勒馬,早點釋放人質,否則的話,後果將不堪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