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這是我讓他們搬的。這座江南製造局,是朝廷的產業,並不屬於滬軍都督府。我是朝廷任命的製造局總辦,自然有權力決定其產業歸屬。現在下令,把製造局挪往他處,公事上的事,我來想辦法,但是你們都督府,是無權阻攔的。」
說話的,是個五十幾歲的老人,一身貢緞袍褂,戴著茶晶眼鏡,神態很是悠閒。這是個松江名人,李書平自然認識,失蹤多時,據說已經離開松江的江南製造局總辦,章桐的外甥李楚寶。製造局被攻克之後,他就下落不明,據說買了船票去山東,沒想到居然在這裡碰上。
李楚寶笑道:「這裡,是我的地盤,當時趕我走,沒想到現在我能回來吧?一幫亂臣賊子,還真以為能長久?這些機器,還有子藥槍彈,你們誰也別想拿。再給你交個底,你們不是嫌製造局裡的槍彈太少麼?實際製造局的武器彈藥一點都不少,是我已經聽到風聲,不想讓這些彈藥軍火,落到你們這些亂黨手裡,所以提前做了準備,把大部分軍火存到了租界的倉庫裡,所以你們撲了個空。現在我做主,把這些軍火全部撥給第五鎮使用,你們就不用惦記。這次我倒要看看,我們截斷了歸路之後,陳無為,還怎麼回來。」
江寧。
由於阿爾比昂領事的調停,太平門一帶,被劃為非軍事區,這個名詞雖然聽上去不錯。實際情況是,第五鎮可以在非軍事區內構築陣地,整頓對付,囤積輜重。葛明軍不能對太平門一帶發動進攻,這片區域等於被第五鎮無條件佔領。
江寧商會的會長,以及本地幾名紳董議員,全都在城樓外,等著拜見趙冠侯。這些士紳在江寧本地都算是有能量的人物,即便是兩江總督,也要賣他們幾分面子。可是城樓內,陳冷荷卻把這些人的名刺拜貼隨意往旁一放,霸道的宣佈「先不許見,現在是吃早餐的時間,叫他們等。」
隨後,又小心翼翼地將黃油塗抹在麵包上,遞到趙冠侯嘴邊,如同哄孩子一般說著「親愛的,張嘴……」
趙冠侯並沒有吃麵包,而是抓住她的手,一把將她帶到自己的懷裡,微笑道:「怎麼,轉了性子了?我記得我的松江太太,可沒這麼溫柔過。」
「什麼松江太太……太太就是太太,哪還分什麼松江山東的。當時跟你開個玩笑,誰知道你居然順杆爬,現在倒成了我的錯了。我有脾氣我知道,慢慢我會改,但是不代表我不會溫柔。女人麼,溫柔都會的,只是以前不想被你看扁,以為我只是靠姿色取悅男人的那種女人。現在,你是個傷員,當然要對你溫柔一點,等你傷好了之後……到時候看你表現再說。」
趙冠侯在她身上摸了幾下,卻發現自己的手伸不進去,驚訝道:「你……你把衣服縫起來了?」
「恩。」陳冷荷小聲道:「我吃不準那些人的紀律到底怎麼樣,對待女孩子又是什麼樣的態度。一度,我想過要自殺保持自己的清白,可是又覺得那樣太傻了,至少要見你一面之後再死。那幾天真的很苦,每天都要拿一件利器,隨時準備著拼命,好在沒有發生什麼。再後來,就有人保護我了,就是翁梅倩,聽說有個綽號,叫豹子頭林沖。起這綽號的人真缺德,翁姐是個好人,心地很善良的。我找她要了針線,把衣服都縫了起來,這樣就沒人能害我。而且始終不洗澡,食物上也很小心,總算可以保持自己乾淨。可是……味道一定難聞死了。」
「不覺得啊,我倒是覺得,你始終是這麼香。按敬慈說的,他的松江媽媽是仙女,仙女身上,是不會有味道的。」
「小毛頭,這麼小就懂得討好女孩子,等長大了可怎麼得了。」陳冷荷臉微微一紅,繼續將麵包喂著趙冠侯「等我們打完這一仗,我好好洗個澡……隨後就……再結一次婚吧。我們上次的婚禮,太草率了,還是我嫂子拜的堂,對我太不公平了。我想要一個婚禮,不用很大,但是一定要我們兩個參加,夠溫馨就可以。我要再舉行一次儀式,鄭重其事的嫁給你。」她的臉越發的紅了,即使已經成了夫妻,這樣的私密,仍讓她大為羞澀。
「這次翁姐幫了我很多的忙,雖然我知道,那是她們有所求,但是這個人情也是要認的。我想回了松江以後,準備一筆錢借給她,只做壞帳算,不要她還。」
「這你自己拿主意就好,我不干涉的。」
「不,你是我的丈夫,銀行總歸是你的,我這麼做,必須要得到你的同意,否則就不能那麼安排。我知道,我過去很任性,也有些不甘心,畢竟我們的結合,與我想象中的情景不一樣。可是……可是我必須承認,我現在是真的愛上你了。你給我發的那些電報,是我最寶貴的財富……可是卻被陳無為那幫混蛋給弄丟了,早晚要他們好看。如果讓我重新選擇一次的話,我還是會嫁給你,做你的妻子。」
她又說道:「陳無為跟我說,山西光復,閻易山成為都督,和第六、第二十鎮組成燕晉聯軍,這可怎麼是好?萬一他們打到山東去,寒芝姐姐她不就會很危險?如果……如果不是為了我,你也不會這樣。」
「不光是你,我的每個太太遇到危險,我都會用全部力量去救她,這一點,是沒什麼可說的。至於山東的事,你不用擔心,我雖然沒想到山西和吳定貞會反,但是也想到過發生變故的可能。在山東,我留守的警備隊,足以解決這些問題,再者說,吳定貞……未必是問題。」
軍事上的事,陳冷荷是個外行,沒有必要做過多解釋,只要他有這種態度,陳冷荷就放心了。趙冠侯又道:「瑞恩斯坦已經佔領了松江,現在是山東沒有問題,松江已經失守,兵鋒直指江陰,江寧城內的聯軍,一如甕中之鱉,連歸路都要沒有了。江面上,是阿爾比昂的兵船,他們敢走水路,就得等著下河喂甲魚,要是想和我硬拼的話,我倒要看看,他們拿什麼拼。」
就在這段時間內,太平門附近接收的降兵已經超過兩千人,還有一部分士兵雖然沒投降,但拒絕參加戰鬥。更為可怕的是,趙冠侯的警衞營,在江寧城內執行特種作戰任務,如同幽靈一般忽隱忽現。燒燬軍事物資倉庫,割斷電話線,製造假訊息等工作層出不窮,嚴重影響了守軍計程車氣與精神。物資上,也出現嚴重短缺。
雖然守軍從兵力上,依舊有數千人之多,可是如果接火,最樂觀的情況,也無非是阻止第五鎮進一步擴大戰果,雙方於太平門一帶激戰。這一點對於守軍來說,自然是糟的不能再糟的訊息,本地計程車紳大戶,也不會允許這一情況發生。
是以等到九點鐘一過,幾名士紳得以拜見之時,同時跪倒在地道:「大帥,既為夫人而來,如今夫人無恙,還請高抬貴手,可憐可憐這一城生靈。」
趙冠侯冷笑著,看看身旁的陳冷荷「話不能這麼說,我的夫人好端端的做生意,被人從松江擄到江寧,然後說一句人救出來就算了,天下有這種便宜事麼?我進城的時候,得幾位員外出了很多力,我也要給你們面子,只要我夫人這口氣可以出,我怎麼樣都好。幾位也不用太擔心,即使要打,我們也會有分寸,儘量避免誤傷,不讓幾位受太大的損失。如果實在攻不下,我就撤退,到時候讓張員來,他是久駐江寧的,人地兩熟,相信他來之後,一定能把此事圓滿解決,皆大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