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敬孚打發走勤務兵,自己離開操場,直奔師部辦公室,電話打通不久,曹仲昆就衣衫不整的推門而入,邊走邊整理著自己的衣釦「子玉,出什麼事了?這麼急把我叫來,莫非要打仗?」
「大總統有令,命我部調動一個旅,進入陝西協助魯軍作戰。除我軍以外,湖北、江西、安徽三省,也各抽一旅,支援陝西,接受趙冠帥指揮。」
曹仲昆一愣「剛調走一個團,這又要一個旅?好傢伙,看來陝西是要打大仗啊,子玉,這選兵的事你在行,一定要選最好的兵派到陝西。我跟老四,那是過命的交情,像上回那樣,可是不大好。」
曹仲英自山東來湖南,將兩團援魯的底牌掀開,惹的曹仲昆頗為不快。只是他軍事離不開吳敬孚,所做的,只能是埋怨,或是叫做懇求。吳敬孚的眉頭皺了皺。
「師座,上次援魯,並非吳某私心,而是為了我們這個團體考慮。這種部隊調動,多半是有去無回。如果調走我們的基本部隊,將來這支部隊不能迴歸建制,於我們自己的力量是有損失的。這些湖南的地方部隊,素質不好,正好送到陝西去,用戰場進行淘汰。」
「本地的兵?不成,這絕對不成!」曹仲昆把頭搖的像撥浪鼓,「上次你弄雜牌團援陝,搞的我就很對不起冠侯了。這次,再用地方武裝去,那我以後就沒臉見自己的弟兄。他跟我的交情,你是想不到的,那個……你不是喜歡比關公麼。那咱就這麼說,假比說張飛找關公借兵,你說關公是借他幾百老弱殘兵,還是借自己的校刀手?」
吳敬孚苦笑一聲「師座,卑職有一些話,本來不想講,看來現在必須講出來。陝西是窮省,到那裡去打仗,等於是去啃硬骨頭,毫無利益。把陝西的問題解決,損兵折將,勞師糜餉,於我們有何好處?如果陝西局面糜爛下去,其流竄入四川,我們卻可以從湖南出兵,經湖北入川。四川是天府之國,物產豐富,歲入極多。只要咱們第三師進了川,至少可以擴編兩個師。好鋼用在刀刃上,與其拿部隊去填陝西,何不留下來,發展我們自己的力量。再說,大總統在河南秘密搞模範師,分明就是對我們北洋各師不再信任。如果再沒有了內患,下一步,只怕他就要對我們下手了!因此卑職斗膽說一句,陝西方面,我們絕對不能派出精銳,而該儲存實力。冠帥如果夠聰明,對匪兵應該剿而不滅,若是天下沒了匪寇,我們又有什麼存在意義?」
曹仲昆聽著不住點頭「恩,你說的有道理,確實進了四川對咱有好處,陝西那打爛了對咱好處更大。可是有一節,冠侯是我兄弟,他既然在陝西,自己弟兄就得幫自己弟兄的場子。刺兒彭性子不好,不能去陝西,張來福你不是說他老實聽話,人很本分麼?我就點他的將,讓他帶一個旅,去給老四幫場子,這事就這麼定了!」
羌白。
縣衙內,郭劍一身戎裝,端坐正堂,釋出著命令。
「根據確切情報,魯軍軍需,由河南起運,經隴海鐵路,直接送到潼關。在潼關下車,轉運入商南。我們這次,就在潼關動手,劫他的輜重。棉衣、彈藥還有糧食,聽說還有幾十萬袁大頭。有了這些東西,我們這個年就好過咧。等過了年,咱們五路大軍齊發,解決魯軍,不在話下。這次我親自帶隊出征,所有弟兄跟我上,哪個退後,別怪我郭方剛翻臉不認人!」
刀客們聽到有輜重糧食可以奪,都露出興奮的神色,白朗雖然是客軍,卻和郭劍相處甚好,兼之白部軍餉日漸緊張,如果不能取得幾個勝利,部隊也不容易維持。當下道:「郭司令不如坐鎮羌白,這一陣,就由白某代郭司令去打。」
「白都督夠朋友,講義氣,是好漢的作風,郭某感謝。可是,這是在關中地盤上,要是我郭劍不露頭,人家會說啥?說我郭劍是孬種,這個名聲不能落。再說,關中這地方,恁老哥地理不熟,一準要吃虧。咱們弟兄一起去,東西三七分,不會讓你吃虧。」
部隊的出發時間已經確定,剩下的就是準備。郭劍部一聽到有軍需可以搶,都非常興奮,在縣城裡隨便找個地方,就開始磨刀磨槍,搞的百姓人心惶惶。
白朗則叫住了胡云翼,他們在羌白都是客軍,是以彼此之間的感情,倒是很容易就親厚起來。對於這次劫奪軍需,白朗卻頗有些猶豫。「我們大部隊行動,很難保密,一旦北洋正府有所防範,我們恐怕,是要啃硬骨頭。」
「沒啥,咱們刀客都習慣咧。不啃硬骨頭,哪有大洋花。潼關再怎麼危險,衝那些軍需輜重,也得撞一撞。再說,白都督你看一下,弟兄們穿的都是啥。等天氣再冷一些,咱們的手腳凍的發僵,仗就不好打咧。不管怎麼樣,都要搏一個出路。」
胡云翼滿不在乎的一笑「我們刀客,不如你們撫漢軍懂兵法,可我們也有個辦法,就是不怕死。沒有填不滿的坑,沒有衝不過的坎,就算潼關那裡有準備,我們也要撞開它的天羅地網,給弟兄們爭一條路走!」
縣衙後衙內,郭劍愛妾楊玉竹卻扯住郭劍道:「我不許你去!白朗既然討令,就讓他去麼。這次的事情,我不放心。咱們向來跟洋人不打交道,他們賣訊息給咱,我怕是沒安著好心。萬一是設一個圈套,等著咱去鑽,那可怎麼是好?」
「怕啥麼。我有啥本事,你還不知道?就算他有圈套,也圈不住我郭劍。」郭劍笑著拍拍楊玉竹的後背。
「咱家的帳都是你管,帳上還有多少錢,你心裡是有數的。上次沒打下大荔,這回如果再不拿下點硬貨,下面的弟兄就該躁了。我們得讓他們過年啊,這麼多年,都是這樣拼過來的,早習慣了。爛命一條,能拼的贏,就過好日子,拼不贏,就當睡覺,沒啥大不了。」
「不……我不許你拼,我不能沒有你!要去的話,我就跟你一起去。趙冠帥就帶著自己的女人從軍,我也跟你去。」
「別撒嬌!潼關那裡,萬一真是個埋伏,我怎麼忍心帶你去。」郭劍抱著楊玉竹坐到床邊。
「你聽我說,我也不是瓜娃子,在官軍那裡也派了耳目。如果真有問題,我肯定會撤下來,不會硬拼蠻幹。現在是五路大軍,可是全都打著自己的小算盤。我要是不挫一下魯軍的威風,咱們五路兵,就讓他一路兵嚇住了,那還打個啥麼。我這回老虎嘴裡拔牙,也是個一本萬利的買賣,只要做成了,等到明年開了春,我帶你去長安,吃羊肉泡饃,聽碗碗腔去……」
「我不要碗碗腔,我只要你……」
英雄氣短,兒女情長,楊玉竹跟隨郭劍轉戰數年,經歷的兇險也不知多少。卻不知為何,這一次,心裡的恐懼感,卻是前所未有的嚴重,彷彿這一分手,竟成永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