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排榴霰彈在陝軍頭上炸開,四下飛散的鋼珠,能讓一個陝軍的營失去戰鬥力。曹世英部下三萬多人,編成了九個師,一營實際只有一連,於是這一排炮,對他而言,損失可以算一個團。
陝西雖然打爛仗的時候多,刀客們也不畏死,但是這種仗,卻還是第一次打。以往固然刀客武裝差,官兵的裝備也沒好到哪裡去。只要衝一衝,就會進入白刃環節。現在這種死傷幾個團,連敵人的面都見不到的打法,即使是這些老刀客,都已經有些發虛。
楊九娃匍匐著來到曹世英身邊道:「曹司令,我看咱們必須得撤下去了。要不然,弟兄們就要在這裡拼光了,不值得!」
「我也知道不值得,可是現在退,也不是那麼好退的。我們一退,他們必然要追,部隊就要被打散了。就是要退,也是要把前面的敵人解決掉再說。組織敢死隊,再給我打一次衝鋒,務必把魯軍的炮隊給我打垮。」
這些大炮的威力,也讓楊九娃頭疼不已,他點點頭「我親自帶人上去,如果打不下炮兵陣地,我也就不回來了!」
可是他剛剛抬起頭,魯軍方面的炮火就又鋪天蓋地的砸下來。這回的炮,打的比以往哪一次都要兇,爆炸聲,炮彈轟鳴聲不絕於耳,鐵球與榴霰彈在陝軍頭上次第落下。
等到這一陣持續的炮火結束,魯軍隊伍裡,忽然傳出陣陣整齊的軍樂。楊九娃在土堆裡爬起來,抖抖頭上身上的黃土,也顧不上檢查傷勢,先把一旁的曹世英從土裡挖出來,兩人一起向魯軍陣地看過去。
大批身穿軍裝的魯軍,自掩體後走出,在軍樂聲中排成橫隊,高舉起刺刀,向著被一頓飽和炮火攻擊打的不知所措的聯軍,發起了白刃衝鋒。
原本近身肉搏,也是陝軍的拿手好戲,可此時剛剛被炮火轟的天昏地暗的關中好漢們,都還覺得頭重腳輕,天旋地轉。有的人趴在地上不敢起來,生怕剛一站起來,炮彈就又來了。在這個時候,魯軍發起的白刃衝鋒,卻不是陝軍可以接下來的。
瑞恩斯坦發出衝鋒命令之後,就低下頭去擺弄著懷錶「如果半小時之內,還不能結束戰鬥的話。就有這些鹹魚好受的!」
「我是李縱雲,打不死的李縱雲!」在特有的口號之下,李縱雲帶領著部隊,衝在肉搏戰的最前方,隨後是由周貴擔任掌旗官的趙冠侯本部,也加入到肉搏攻擊中。
從人數對比上看,陝軍依舊處於壓倒性優勢。可是在具體的戰鬥環節,這種優勢體現不出來。陝軍的建制已經被徹底打亂,習慣了打爛仗的關中漢子們,對於這種堂兵正陣的衝鋒,很有些不適應。雪亮的刀光,如同牆進,將所有的阻擋都輕鬆捅個對穿。
步兵的槍裡,都裝有彈藥,在拼刺之初,先是一排齊射,隨後才是刺刀突擊。刀客們最後的抵抗,也在這種排槍刺刀的交替攻擊下,被輕鬆碾過。
孫新遠已經帶著自己的旅當了先鋒,他的部隊素質雖然不及魯軍,但也算的上北洋勁旅,不管是排槍戰,還是肉搏戰,都有著不俗的表現。趙冠侯亦忍不住點頭道:「看來湖廣出好兵,這些兵能耐苦戰,在水不服的地方,都能打的這麼兇。若是交給合適的人帶,必然是好兵。」
他的部隊在最為靠後的位置,畢竟是以少打多,一旦主將陷入重圍,即是不測之禍。是以即使是瑞恩斯坦,也不會同意趙冠侯的隊伍進入一線。他雖一手提著刀,一手則持左輪手槍,實際卻是裝樣子的成分居多。轉頭看了一眼身邊的掌旗官周貴。
「怎麼樣,想家不想家?」
「想!可是俺媳婦說了,不許俺想。俺成親是大帥成全的,俺這條命,就得賣給大帥。大帥指哪,俺就得打哪,沒有想家的地方。」
「想家也不是壞事,實際我也想山東啊。這陝西終歸不是咱的地方,哪有山東好。彆著急,用不了多久,咱們就可以回去了。你看看,眼前的這些人馬一滅,郭劍還有什麼指望?」
投降的風潮在曹世英的前軍也開始蔓延了。最早是鐵勒人在軍中的棋子發動,隨後就形成了連鎖反應。在魯軍強大的戰鬥力面前,這些烏合之眾的忍受能力,到達了極限。曹世英等人,都失去了對部隊的有效控制,潰散已經不可避免。
先是零星部隊放棄抵抗,隨即,越來越多計程車兵舉手投降,當孫美瑤的騎兵高喊著「高峻、曹世英已經被俘,爾等還不投降,更待何時」席捲而來時,投降到達了最高峰。
數萬人的隊伍,如果拼死一搏,還是能給魯軍以極大殺傷的。可是,當他們失去了首領,失去了部隊的靈魂之後,幾萬人馬,就成了幾萬待宰的羔羊。四下裡,都是跪地投降的俘虜,還有一部分則是潰散的散兵遊勇。
魯軍與鄂軍,隨意的追捕著這些潰兵,奪取他們的性命。轟轟烈烈的救國聯軍,西北反袁,就在這追逐的遊戲中,迎來了自己的夕陽。
白水、蒲縣,兩縣城外,都出現了大批的北洋士兵,隨著城內內應以及士紳的配合,縣城易手順暢無比。城頭上,救國君的大旗落下,五色旗再次升起,宣告著,這次反抗,終歸以失敗告終。
商南城外,馮煥章滿身是血,手中提著指揮刀,看著眼前一地的俘虜,以及數不清的腳力。忍不住大笑起來,瓦片也有翻身日,自己這次以殘軍大破聯軍馬隊,招募了數千名騎兵俘虜。未來的陝西,自己終將有一席之地,不靠別人提攜,也不靠洋人的力量,只憑自己的雙手,一樣可以打出一方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