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民營這種地方,打架死人,都是不可避免的事,要不是有外面大批的武裝警查以及士兵看著,怕是這裡早就為了吃食和女人打的血流成河了。對於兩條人命,在意的人不多,可是大漢的話,卻似在井裡扔了塊巨石,激起無數漣漪。
隨後兩天,開始有說書唱戲的藝人,以及幾名教書先生進入,手裡拿著報紙,給災民們講政策,講道理。那報紙上的文字,自然是出自白斯文的手筆,他一筆壓千軍,最近在山東報紙上與人筆戰,一個人噴倒了十幾個人,成了好大名氣。
雖然辯論這種事,人多永遠蓋過人少,可是他顛倒是非的本事太強,一些中立派知識分子被他給拐的思想動搖,竟是覺得他說的也有道理。加上依附於趙冠侯的文人墨客,即使是比人頭,也是趙冠侯這邊多些。輿論局面上的優劣,就變的比較複雜。
議論外人的事情,或許可以保持公心,講一個是非,當事件涉及到自身利益時,除去聖人之外,多半都要在是非的層次之上,考慮一下得失。白斯文的厲害,就在於劍指本心。
反對借洋債,不是不可以,大幅度削減福利,誰要是認同這個,洋債隨時可以取消。可是削減福利這話,上層人物未必真的在意,甚至盼望著削減福利,可誰又敢說出來。
自從山東搞糧食、鹽的統購統銷後,從中漁利的商人,失去了兩個金礦。可是老百姓,是實打實落了實惠。誰如果反對這個,以白斯文的豪爽,肯定會在報上,指名道姓的把你誇獎一番。那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結果,就是沒人能預料的。
預想中千夫所指的局面,變成了爭論不休,雖然明面上,倒趙派還沒輸。可是從必勝仗打成膠著仗,這本身就是個問題,何況,隨著情勢的變化,恐怕還是挺趙派要佔上風。
災民們未必懂大道理,報紙上面的話,也聽不大懂。可是這些藝人的話,更接地氣,也更容易被理解。比起那些宣講者的危言聳聽,藝人們,講的則是希望,是前途,是未來。
隨著他們來的,則是壽光的地方人員,他們並非赤手空拳前來,帶來的既有糧食冬衣,也有工作。山東對於人力的需求近似於正無窮,從路工到礦工再到兵工、鐵廠。女性則有包括醫院、軍隊的看護婦以及紗廠、紡織廠以及各種日用品廠以及商店等地方招聘。
這個時機對於山東發展也異常難得,工人的人工費用便宜的驚人,這個時候的人,是不嫌多的。即使崗位暫時冗餘也沒關係,畢竟將來山東還要擴大發展,該招募的人,總要招。
有了工作,就有了收入,不但可以搬出這片難民區,家屬還可以得到照料。老人和孩子,這些不能工作的,只要親屬有工作,自己就能得到一口飯吃,也是個極為划算的買賣。
因為煽動而聚集起來的不滿,在真金白銀面前,很快就煙消雲散。大漢的死,也讓一部分人打消了顧慮。想來連戰俘都能放過的人,還會要自己的五臟六腑麼?
人畢竟不是白痴,該有的思考總會有,細緻想一想,就能發現那些話,未必值得信任。再者,難民裡技術工人也有不少,他們可以歸入靠手藝吃飯的行列裡,遇到識貨的主,到哪待遇都不會差勁,更不至於擔心人身安全問題。
那名縣知事,則站在幾名士兵身後,小聲嘀咕著「這幾天妖言惑眾的孫子,讓那冒失鬼捅死一個,還有幾個,給我看住了。光殺他們沒有什麼用,我得把背後的大魚挖出來,這回做條全魚宴,讓大帥也看看,我離開部隊,一樣可以為大帥分憂。」
類似的戲碼,在山東全境都在上演,一些城市裡,煽動者的力量比較強,或是因為地方官自己的處事存在問題,確實發生了難民暴亂事件。可是,不等他們鬧出大動靜,枕戈待旦的駐軍就開始行動,騎兵兜幾個圈子,就能嚇住其中大部分,等到步兵排著佇列出來,也就剩了掃尾的工作。
總體而言,難民帶來的危機,已經處於可控範圍之內。雖然民怨不算化解,治安、社會等方面的壓力還在,但是比起剛開始的時候,已經大有改觀。之前的河南陝西大移民,如同一塊磨刀石,把山東官員磨的異常鋒利,處理起類似事件來,總歸是有了經驗,不至於手忙腳亂。
趙冠侯所不知道的是,隨著難民問題的解決,就連扶桑預定中的襲擊計劃,都開始擱置。扶桑殘存的情報人員,接到了上級緊急下達的臨時命令。停止現階段破壞工作,改為蒐集軍閥趙救災細節,包括措施、流程,以及相關注意事項、難民反應。
這件事催的很急,逼迫這些殘存的孤魂野鬼,停止了計劃中的活動。對於安排,他們搞不清楚,但是服從的天職以及崗位特殊性,也提醒著他們不該問的事不要問。
直到很久以後,這些情報人員的倖存者才知道,本國做出這個決斷的原因,是山東的一系列救災手段,讓扶桑的文官部門大受啟發,向上級申請暫停破壞,改為取經。扶桑是個災難頻發的國家,地震火山,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發生。因為救災不利造成的死亡,甚至超過了災難本身。如果能把山東經驗學習貫通,可以預見,未來扶桑因災害而死亡的人數,將大幅度下降。
對比起對山東的破壞,還是要先顧及本國,扶桑的大佬臨時決斷,取經被放在了第一位。短時間內,竟出現了扶桑情報人員冷眼旁觀,學習救災,以敵為師的情景。喧囂的破壞工作,暫時告一段落。
山東方面的反擊,卻沒有因為扶桑的停止而終止,在人群裡煽動是非者,被一個接一個的挖出來,消失於茫茫人海之間,彷彿從沒存在過。山東情報體系在這段時間裡,全體成員取消了休假,刑房裡,隨時隨地,都能傳來慘叫之聲。
京城的扶桑公使日置益,也已經得到回報,但是並沒有表現出絲毫焦急。面對棋盤,自顧打譜,只緩緩說道:「第一回合的較量,山東算是小勝半招。可是這還只是開始,他的麻煩沒有結束,而是剛剛到來。我期待著趙督軍給我更多的驚喜,畢竟他做的越好,我們可學的越多,我越來越欣賞這個對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