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這一段過往經歷,金曼雲對阿九的敵視,倒是減少了許多。這個女人,與自己想象中的紀女並不一樣,或許她只是誤墮風臣,本質上,還是個好姑娘。自己以後如果可以進趙府,拉攏她做個幫手,倒也不錯。畢竟冠帥這種男人,一個女人可控制不住他。於是她邊聽邊點頭,又從手上摘了一枚戒指下來,要送給阿九。
後者卻搖著頭「多謝金小姐好意,我用不到的。太太和大帥都很照顧我,送我到學堂讀書,還介紹了不少青年才俊給我認識。我自己的存款有好幾萬,真的不缺錢。再說,我住在大帥府,吃喝用度都是太太出,我要錢又有什麼用呢?」
「那你……就不打算嫁人?嫁人,總是要有嫁妝的。」
阿九搖搖頭「女人為什麼非要嫁人才行?不嫁人,一樣可以生活。再說我已經見過最好的,就沒辦法強迫自己找個不入眼的將就,與其讓自己委屈一生,不如像現在這樣。未來或許我會嫁人,但是前提是,那個人足夠愛我,我也足夠愛他,是否有戒指,都無關緊要。其實要我說,現在這樣很好啊。太太們喊我阿九,少爺小姐們,都喊我阿九姐姐,出去,別人也叫我九小姐,比起做什麼李太太,劉太太,更有面子。」
看她一臉幸福的樣子,金曼雲心裡,卻是莫名一酸。這時,一名護士忽然大喊道:「九小姐,貝哈寧醫生這裡需要人手,可以不可以幫幫忙啊?」
「好啊!我這就來。」阿九先是答應了一聲,又朝金曼雲抱歉的一笑「對不起啊,我要去幹活了,有時間,陪你聊天。」
金曼雲驚訝地問道:「你……你也要去幹這個?你不是九小姐麼,她們還敢支使你?」
「這不是支使,是我自願的。山東現在是我的家,我要保護我的家園。我不會打架,也不會使槍,就只有通過這種辦法,來出一份力氣。你們是客人,不管仗打的怎麼樣,都可以進退自如。我們是這裡的主人,保衞家園,人人有責。我可是很厲害的,才不會讓外人這麼容易,就把我的房子搶走。這裡不止有我,還有山東很多官員的子女,女子學堂的學生,我們都要靠自己的手,來保護自己的家,我要去忙了,再見。」
阿九自信的揮揮拳頭,隨即戴上口罩、手套,向著護士那裡跑過去。看著她纖細的身影,金曼雲輕輕唸叨著「客人……是啊,我是個客人……只是個客人。」
蘇寒芝被餵了一服安神湯,但睡了三個小時之後,還是掙扎著起來,要去前面幫忙。鳳喜終究身體比她強的多,雖然也熬了兩天,但還支撐的住。伺候著蘇寒芝穿好白大褂,剛剛走到門口,就見一個穿著護士服的女子,正笨手笨腳的幫著人抬擔架。看她那雙高跟鞋,就知道是個新手,人也沒什麼力氣,擔架幾乎把她砸倒在地。多虧兩個女兵上手,才沒讓上面的傷員摔著。
鳳喜眼尖,一眼認出那護士的身份「金曼雲?她吃多了撐的,在這搗什麼亂啊。」
「別瞎說,人家是大家閨秀,哪幹過這個,趕快把她叫過來。」
金曼雲這時,已經忙的滿頭大汗,秀髮蓬鬆。蘇寒芝幫她理著頭髮,埋怨那幾個女兵「醫院人手再緊張,也沒有讓客人幹活的道理。你們也是,怎麼就由著醫院胡指揮?院長呢?這事是誰安排的,我要見他。」
「不……伯母……是我,我自己要乾的。」金曼雲喘著粗氣,半天才把話說明白。「我不想當客人,我想跟你們一起幹點什麼。我知道,我什麼都不會,也什麼都不懂,但是我很聰明,可以學。伯母,我不想錯過一場與死神爭奪靈魂的戰爭,給我個機會,我想證明一下,自己不會輸給別人。」
蘇寒芝看著她臉上的汗珠,略一沉吟「那好,你跟著我,不許自己亂跑。傷員是很危險的,一旦感染,後果非常嚴重。還有,去換一雙平底鞋。」
很快,戰地醫院的裡就多了一個年輕美麗的金護理,與大太太一樣,因為長的漂亮,又年輕,被不少傷兵視為女神。再後來,得知了她的身份顯赫而且是單身,不少年輕的醫生也對她動了心。
但是在蘇寒芝的庇護下,沒人敢對她用強,更不敢用什麼下作手段,只能寫寫信,送送花。只可惜,不管是醫院裡年輕有為的醫生,還是留學歸來的才俊,又或者是軍隊裡前途無量的軍官,都沒能入金小姐法眼。
乃至戰爭結束,金曼雲雖然返回京城,卻停止了社交,也不再為自己添置衣服珠寶。她將這部分開支,全部用來從事醫學學習,因此甚至耽誤了自己的終身。不管是家裡安排的相親,還是友人介紹的男子,都被她拒之門外。
若干年後,紅顏老去,韶華不再,她依舊孑然一身。直到兩鬢染霜,金曼雲以共合醫學教授的身份,參加醫學大會時,才對記者提起往事。
「曾經的我迷失於金錢與物慾,差一點就走上了一條歧途。是山東之行,讓我的靈魂得到了昇華,在正確的地方,遇到了正確的人,才讓我做出瞭如今的選擇。當時有一位美麗的姑娘對我說過,除非遇到愛自己也是自己愛的男人,否則沒必要委屈自己嫁人。我支援她的看法……」
當窮追不捨的記者,問起金曼雲是否真的遇到過那樣的人時,已經滿頭白髮的共合醫學教授,微笑答道:「當然遇到過,可惜,我們最終錯過了。所以我選擇把自己嫁給醫學事業,用一生的時間,從事傷員護理工作。因為他曾經說過,讓傷兵看到拯救的希望,讓其他人看到,軍隊會盡心盡力搶救每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