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裡轉過不知多少念頭,但是趙冠侯這時已經不顧她,向指揮部裡走去,程月、鳳芝都已經跑了出來。兩人的身份尊貴,被女兵攔著,死活不許她們出指揮部。否則以兩人的心情,怕是都要提著刀殺到陣地上,與趙冠侯並肩作戰才放心。
姜鳳芝拉著趙冠侯看來看去,滿臉焦急「師弟,你傷著沒有?扶桑人的槍法厲害,你怎麼非往前邊跑,你是大帥啊,應該在指揮部裡當諸葛亮,你怎麼跑到前面唱大武生去了。回頭我非跟寒芝姐那告狀,讓姐收拾你不可。」
「沒事,你看,我這不好好的麼?扶桑人的大部隊逃了,但是小股部隊還在流竄,零星的戰鬥還得持續一段,你們還是得注意安全。」
姜鳳芝搖頭道:「安全?我們安全不了。你不在身邊,我心裡就不踏實,說不定什麼時候,我就跑前線去找你了。你要想要我安全,除非你也在這不動。」
「好好好,說不動就不動,我就在這陪你了。說實話,我想動也動不了。打完仗不代表我沒事了。發獎金,發撫卹金,計算傷亡,銓敘戰功,其實打完仗我的差事更多。就算是想出去殺個來回,下面的弟兄也不幹。」
程月性子靦腆,不像鳳芝沒心沒肺,自一見面,就只緊緊抓著丈夫的手一聲不吭。從黑太太變成了紅太太,她可是經歷過辛酸的,自然不想因為失口,就把這好不容易得來的寵幸弄沒了。這時才說道:「老爺,銓敘的事,我也可以幫忙。還有……玉竹姑娘。」
她的眼睛不瞎,自然看的出一些端倪,與其做惡人,不如順水推舟。能拉一個幫手在身邊,總能在抗衡十格格的時候多份助力。自從有了寶慈,十格格在內宅的威風越來越大,自己可是招惹不起,必須找個盟友才行。
楊玉竹道:「大帥,你要說敘功,那我這功你敘不敘。你可答應過我,只要我們陝軍這次好好打,你就答應我的要求。這回,你敢說我們陝軍弟兄打的不好?」
趙冠侯看楊玉竹那要吃人的樣子,連忙擺著手「這我可不敢。關中冷娃名不虛傳,能挺的住死,也能殺的了人。這次咱們能夠獲勝,陝軍兄弟的功勞,絕對不容抹殺。玉竹姑娘想要什麼獎賞,只管說,我說到辦到。」
鳳芝的眼睛裡,升起警惕的光芒,一隻手抓著趙冠侯的手,另一隻手悄悄握成拳頭,緊盯著這個漂亮寡婦,看她會提出什麼要求。
楊玉竹早已經想好了,不慌不忙道:「我要一個名額,一個上學讀書的名額。不是你那女校,我讀師範沒什麼用。我要讀軍校!山東不是有武備學堂麼,孫美瑤不是女騎兵指揮官麼?我要讀步兵科,以後當步兵指揮官。咋?你們山東只許女人掌騎兵,不許女人掌步兵?」
趙冠侯一笑「首先,我要糾正你一個錯誤,不是我們山東,是咱們山東。這裡是我的地盤,也是你的家,這可別搞錯了。其次,山東男女平等,女人當然可以當軍官。不過武備學堂裡都是男人,你個女人進學堂,會不會不方便?再說將來隨營鍛鍊實習,不比你偶爾走票,那是真要進營的。」
「怕啥?你不是有女兵營麼?給俺們陝西女人也設個女兵營不就完了?別以為只有山東的女子能當兵,關中的婆娘發起潑來,就是漢子也要讓她們三分。鄉下有力氣的女人有的是,你只要肯給軍餉,就有人願意把命賣給你!怎麼樣,就這個要求,你點頭不點?」
趙冠侯道:「這個頭,我當然要點,如果不答應,不是成了重男輕女,只用陝西的冷娃,不肯用關中的婆姨?只要能招來兵,我就成立女兵營。還有,你可以到關中,去招些米脂婆姨來。我手下的弟兄,還有不少打著光棍,米脂婆姨綏德漢,這樣的越多越好。不光是你……程月,你也去讀軍校吧,也好和玉竹姑娘做個伴。」
「我?」程月一愣,隨即連忙搖著頭「不行,絕對不行。軍校裡都是男人……妾身不敢。」
楊玉竹噗嗤一笑「我難道不是女人?大帥讓月太太讀軍校,就是為了咱們做伴,免得有不知死活的漢子來撩我。再說,這也是一片好心,月太太,你可不要辜負大帥的期望。」
鳳芝見楊玉竹的要求只是當軍官,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暗地尋思著:怎麼還有這麼笨的人?當警查多好,不用受那麼多的罪,大兵的日子可比警查苦多了,何必自己找罪受?倒是程月,早點進營才好,眼不見為淨。
開始有通訊員向指揮部趕來,無一例外,都是前來報捷。濰坊城裡,也有訊息送過來,乃是轉發來自濟南的電報。八里窪大捷,扶桑的騎兵,全軍覆沒。
僥倖逃出戰場的部隊,卻在隨後的逃亡中,被各地武裝截擊,非死即俘。另一份電報的內容,則來自京城,外交部對於濰坊會戰給予了相當關注,最新一封密電內容為:邦交為上,大局為重。
另一份電報,卻來自某個縣城的電報房,發報人的名字用的也是化名,這樣的電報,按說是不會放到趙冠侯手裡的。可是電文的內容,引起了十格格的興趣,特意下令轉發。上面的內容並不長:浩然正氣沖霄漢,驚醒了星斗閃閃寒。駭浪奔濤增婉轉,風叱雲吒也纏綿。
鳳芝看的莫名其妙「這不是戲臺上,周公謹的詞麼?這人花這麼多電報費,拍個這個給你什麼意思?」
趙冠侯看著電報笑道:「因為,發報的人,就是周公謹。看日子,這是五天前發的,這美周郎倒是我的知音人。誰敢說我共合沒有將才?只可惜,這將才雖是共合之幸,卻非大總統之福,看看發報的地址,這是魚兒撞破了千層網,大總統有的頭疼了。傳我命令,各追擊部隊注意控制己方傷亡,以保留實力為上。扶桑人是外鬼,鬧騰不起來,真正該防範的,還是自己身邊的人,這美周郎一齣,天下怕是又要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