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的騷亂,依舊在繼續,陸軍之前的過分放縱,導致城市暴力團體壯大過快,自己想收尾時,也不那麼容易。部隊與極道分子利益牽扯太深,執行制壓任務時總是高抬貴手,東京永田町等主要區域雖然恢復了秩序,但是更遠的地方,搶劫、襲擊、騷亂依舊在持續。
海軍本部的辦公樓,也在地震中坍塌,加藤友三郎的辦公室,設在臨時的辦公地。整個海軍本部對他都不算友好,因為並非薩摩藩出身,在這個號稱薩摩私人領土的海軍部,他本就沒有幾個知己。
對於加藤艦隊的處置,更讓同僚將他視為叛徒懦夫,稱其為穿海軍服的政客,從上到下,沒幾個人對這位海軍大臣有好臉色。
加藤友三郎對此並沒有太過介懷,他的目標,一開始就不是如何討好薩摩藩士,而是如何讓扶桑儘快擺脫危機。
山東之戰,耗空了帝國寶貴的資金,卻因為各種原因而一敗塗地。隨後發生的地震,把經濟推向了崩潰的邊緣。國內不滿的情緒高漲,社會上反對藩閥正黨正直,推行君民共治的呼聲漸高。如果不盡快找到一個解決方案,將有不測之禍發生。
他並不贊成對中國動用武力,對於大畏內閣試圖與中國簽定的二十一條也嗤之以鼻。這種條約,即使袁某簽字,也不可能實行下去。要想征服這麼大的國家,需要的是柔性手段,而不是暴力。
這段時間,他已經初步整理了一個方案出來,包括進一步削減海軍軍費,將這部分經費用來恢復民生,恢復基礎設施建設,安定民心。再下一步,就是經濟刺|激計劃,在最短時間內,恢復帝國經濟。同時利用泰西戰爭的契機,擴大扶桑在華利益,但是手段註定是談判而不是大炮……
就在他思考著這一系列問題之時,侍從官忽然報告「永田少佐要面見閣下。」
永田是這次被轉入預備役的軍官之一,雖然是少佐,卻有著在對馬海戰中,操縱火炮擊沉一艘鐵勒戰艦的戰功,在海軍中被稱為英雄。對於他的突然拜見,加藤心裡有數,多半是向自己抗議,認為他不該被轉入預備役。
愚蠢的人。如果不是用這種方式處置,他現在可能已經站在軍事法庭了。加藤搖搖頭「我和他沒什麼可說的,讓他離開……」
話音未落,一個健壯的軍人擠開侍從官,竟直接衝進了辦公室。他的情緒異常激動,額頭青筋爆起,以幾乎是咆哮的態度大吼道:「這不公平!我在對馬海戰中為國立過功,我為天皇陛下流過血,誰也無權這麼對待我!我只是執行了軍令,這又有什麼過錯?身為海軍大臣,懼怕陸軍到這種地步,閣下難道就不覺得羞恥麼?」
加藤無奈的嘆了口氣「永田少佐,對你的處置,是基於軍部的共同決議,並非某個人的意見。如果你對這個處理結果不滿,可以向你的上級申訴,申請複議。好了,我還有事情要忙,請你離開。」
永田對於這種官僚式的回答,顯然不能滿意,反倒向前邁出一步「閣下,你的意思是說,你不準備撤消對海軍的不利裁決,依舊向陸軍屈服?」
「我想說的已經說過了,現在,你該離開了。去把衞兵叫來,送他走。」
加藤揮了揮手,示意侍從把人趕出去,他不可能跟一個暴怒中的低階軍官講清道理,只能由他自己的長官承擔解釋責任。由於身在海軍部,這種理論上絕對安全的環境,讓加藤忽略了很多重要細節。
比如永田過於亢奮的精神狀態,時不時的手舞足蹈,以及額頭上那不正常的汗珠。這些本來都是重要的細節,可是全被忽略了。就在幾名衞兵試圖將永田帶出海軍大樓時,異變突發。
永田少佐突然爆發出常人難以比擬的怪力,將兩名衞兵甩脫,隨即竟抽出了一支手槍,對準加藤友三郎扣下扳機,同時高喊道:「天誅國賊!誓死保衞天皇陛下!」
三發子彈命中加藤友三郎的身體,蜂擁而至的衞兵雖然迅速制服了永田,但是加藤自己,也奄奄一息。這起刺殺事件,被認為是海軍部高層指使下的行為,理由就是,永田的手槍可以帶進辦公點,且一路暢通無阻見到海軍大臣,明顯是有人放水。
由於海相重傷,短時間內不能理事,剛剛組建起的內閣,再次陷入停頓。被稱為鰻魚首相的清浦,只能再去聯絡其他人擔任閣僚。對於海軍部的這次襲擊,普遍觀點還是認為,加藤友三郎的非派閥身份,加上海軍這段時間被打擊太過,採取的過激手段。今後只要加強安全防衞,就足以防範類似問題。
但是,很快他們就發現,自己這次大錯特錯。加藤友三郎的遇刺僅是開頭,短時間內,接連三位海軍部高官遇刺。緊接著,刺殺之風吹到金融界,兩位扶桑銀行家不幸中彈身亡。就在警務部門手忙腳亂,調查兇手之間關聯時,最為可怕的襲擊事件發生。
扶桑議長、維新九元老中地位最高,實力最強的山縣有朋自議會返回官邸途中遭遇襲擊,隨後趕來的憲兵隊擊斃暴徒,但是在向山縣彙報情況時,憲兵隊長忽然拉響了炸蛋引信,山縣有朋當場喪命,扶桑政壇一片大亂。在對謀殺者的調查中,一個名為血盟會的暗殺組織浮出水面,該組織奉行一人殺一人的原則,以誅殺藩閥、財閥、權閥為目標,最終要還政於天皇,實現軍人與天皇共治的社會。
最為可怕的一點是,根據調查,血盟會的主要成員及支援者均來自陸軍。
「扶桑海陸軍之間的尖銳矛盾,派閥之間的衝突,最終導致血盟會事件。但是更深層次的原因,則是資本家與工人、平民與貴族、軍中渴望得到晉升的平民軍人與把持上升通道的藩閥勢力之間積蓄已久的矛盾,正式爆發。此次事件,沉重打擊了扶桑腐朽勢力的統治基礎,為後來……」——《扶桑近代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