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問題是魯軍重兵在手,段芝泉也沒膽子跟魯軍直面衝突。京畿要地,又在曹仲昆部隊掌握之中。投鼠忌器,段芝泉的怒火僅限於公府之內。
徐又錚笑道:「就是這個話了,這幾個月,魯票充斥於京畿。雖然眼下兩行恢復營業在即,但是以兩行管理人員的名單看,未來的共合、交通兩行,實際也不過是魯軍控制的木偶而已。交通部掌握全國鐵路、航路,孟思遠本人身上,又有著嚴重的南派烙印。依我看,趙冠侯這個人,雖然一手締造了各省聯合會,可是要說他是我們北洋的人,也未必可靠。他跟南方的軍務院的淵源,也不見得淺了。這個徐州,不能給他。」
「土地、職位為國家名爵,需由公府授予,怎能私相授受。如果芝翁開了這個先例,等於承認各省督軍有權出讓自己的土地官銜,天下將成三國、唐末那等諸侯割據的局面。比起洪憲帝制,更為惡劣。」
福建人曾一朗早就惦記這個交通總長的位置,不想被孟思遠搶了,對趙冠侯自是恨之入骨。現在也來幫小扇子的腔,在徐州問題上進行阻擊。
段芝泉搖頭道:
「問題是現在魯軍多半已經事實佔領徐州,即使不把徐州給他,也得想個穩妥的方式,不能採取強硬對抗的方式。你另派人去接任,這個任命書誰敢接?去的人,不等於送死?再說我們的部隊現在並不佔優勢,如果趙冠侯藉機翻臉……」
「不會。再說戰爭剛剛結束,人心思和,他如果現在發難,就等於是直接對抗正府,破壞臨時越法,這個罪名他承擔不起。當然,我們也不能指望一紙電文,就把他逐出徐州。這份電文,只是個手段,而不是目的。皇城司衚衕那位,早晚就是滾蛋的命,可是接著誰來組閣,這就是個大學問了。」
總統雖然只是蓋印機器,但是總要用一臺順心的機器,才稱心意。段芝泉本來就與黎黃坡不對眼,加上徐又錚的關係,導致府院之間,矛盾極大,驅黎幾成定局。可是現在的局勢,也不允許有人身兼總裡總統兩職,按段芝泉的想法,自己擠走黎菩薩,自當取而代之,至於內閣總裡乃至整個內閣,也該由皖系組成。
可是這件事說易行難,顯然沒有那麼容易做到。徐又錚也道:「現在人心複雜,敵友莫辨,有些人心懷鬼胎,居心叵測。西南軍務院虎視眈眈,雖然袁項城死了,但是他們又不願意這麼輕鬆的交出兵權。這個時候,非要組一個皖系內閣不合適。即使請神牌,也要先請一尊可用的牌位,穩定北方局面。可是請來的人,必須保證聽我們的話,與咱們步調一致才行。再者,芝老想要有所作為,就必須下面各省督軍聽令效力,山東是個關鍵。這份電報,或者說徐州,就是咱們給徐州的骨頭,也是打他的棒子。至於是棒子還是骨頭,看趙氏自己的選擇決定。他要是願意支援芝翁,我們就再下一道電報,同意把徐州的地盤給他。如果他始終不支援芝翁,這徐州,雖然是魯軍佔據,但是,我們堅決不予以認可。這就沒有法統可言。另外,那封命令上也有總統的簽字……我們可以說,這是黎菩薩的意思。」
徐又錚面露微笑「現在京城裡,勢力鼎足而三。黎菩薩擁有名位,不管怎麼說,命令總要總統蓋印才能生效,實在麻煩。汪聘卿雖然無權,卻憑空得了北洋督軍都盟主的寶座,白揀了個大便宜。我們不尊重他,就是不尊重各省督軍,也需要小心應付。如果這一次,來個二桃殺三士,挑起聯合會與黎氏的矛盾,讓他們兩下相爭,不管結局如何,對芝翁都沒有壞處。」
段芝泉點點頭,可是隨後又搖頭道:「聘兄雖然不問世事,可是耳目通靈,怎能不知現在京城正局?他一紙電文,我們這點小心思,不是都用在了空處?」
「無妨,恩威並行,又錚這裡,還有個命令要下。」
他新擬訂的,卻是對魯軍將領的提拔命令。復行臨時約法之後,袁慰亭推行的巡按使制度不廢而廢,各省的政體改為督軍管軍政,省掌管民政的體制。山東的省掌始終懸空,這塊風水寶地,同時也是虎狼窩,誰也不敢隨便到那去送死。即使段系的人,也沒有膽子去冒這個風險。
徐又政的電文,就是正式任命趙冠侯任山東督軍兼山東省掌,洪憲時期所有銓敘封贈,除親王銜於法無據,予以沒收以外,餘者一概承認。其次,于山東設立共合第一軍,趙冠侯擔任軍長,但同時開去其第五師師長銜,改由張懷之擔任。商全任第一軍總參謀長,兼三十七師師長。
騎兵師改為共合騎兵第一師,師長委任為馬艮。陸斌的三十九混成旅,改駐山西。另授予蔣雁北中將軍銜,任保定講武堂總教官,李縱雲為京城步軍統領。
這一系列任命,堪稱眼花繚亂,但核心目的只有一個:削弱魯系。
雖然從表面上看,這些任命,既提拔了趙冠侯的軍銜,又把共合第一個軍級編制放在山東。但是趙冠侯不任師長,等於讓他的部下把他架空。其次,騎兵師的師長換成馬艮,就是抹去這支部隊的私人烙印,讓太太軍變成真正意義的共合軍。
陸斌旅改駐,以及幾員武將的人事調動都是如此,瑞恩斯坦由於是外國人,更是被剝奪了一切職位。徐又錚道:「這份電令,等於是武大郎吞砒霜,吃不吃都要死。如果山東明確拒絕命令,我們就可以把違抗正府命令,公然對抗的責任,加之於山東。下一步,自己先站穩了腳步,不管山東兵力如何強,在公理上先就站不住腳。如果他答應任命,那就更是一切由我們掌握,一步一步,削去他的兵權,把山東問題以和平方式解決。總之,山東不能像袁氏當國時那樣,搞成國中之國,那樣,等於是把共合的力量分散,國家又怎麼能強大?」
段芝泉點點頭「你說的確實有道理,但是趙冠侯心計極重,他能答應?」
「功名利祿,總可以有打動他的東西。這份電文,我們不能直接發出去,我們去一次山東,當面跟他說清楚。」
段芝泉道:「去山東?誰去?這搞不好是要吃虧的事,誰有這麼大膽子跑這一趟。」
徐又錚微笑著一指自己「這個簍子是我捅出來的,我不去,還能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