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一小兩個人互相用雪球攻擊,最後弄的一身粉白之後,她的臉上終於有了笑容,像個樹袋熊一樣掛在師父身上,一路返回廟街。
可是剛剛到達指揮部,她的情緒又變得低落了。在指揮部,已經有一大批衣著筆挺,頭髮鬍鬚梳理的一絲不苟的貴族在等待著朝見。她必須擦去身上的雪,以得體的妝容面見這些將軍,這是她的本分。
這些或是十二月黨人的支援者,或是對沙皇失望,決心舉起反旗的有力之士。總之,每一個人,都是帝國復興的希望,是帝國未來的柱石。作為明君,必須對每一個人和顏悅色,必須禮賢下士,必須……
「師父,我好累,怎麼辦?」終於結束接見的安娜,脫下了那身宮裝,換回一身短打練功服,趿拉著兩隻鞋,跑到師父房裡訴苦。
陪同趙冠侯到東北的,是毓卿、翠玉以及程月。今晚上,是輪到翠玉的日子。這位前金八大胡同出身的秘書處長,於察言觀色上,是個一等一的行家。見到安娜的神情,就微笑著道:「怎麼,不想當公主了?我記得你剛到山東時,可是一心一意,學著當個合格的國王,怎麼現在,就跟孝慈她們一樣,成了個小瘋丫頭?」
「師孃……」安娜耍賴似的拖著長聲,搖著翠玉的胳膊「我確實想要當一個合格的國王,可是……王冠的分量太重了,我還是個孩子呢。我第一次知道,原來當了國王,就要接見這麼多大臣。即使師父教過我怎麼快速記憶,我也記不住他們的名字,更對他們的話題,沒有絲毫興趣。」
「權力,財富,地位。他們的話題,總結起來就是這幾個字了。還有的,就是希望自己年輕英俊的子嗣,能榮幸的成為未來鐵勒國王的王夫。」趙冠侯冷笑一聲「所謂忠義,不過生意。這麼小,就要跟這些大佬打交道,實在是辛苦你了。其實這是我的責任,我到現在為止,只教了你怎麼活下去,沒教你怎麼成為一個好的領導者。因為,我不想你那麼小,就承擔太重的擔子。欲戴王冠,必承其重,這個分量,未必是你能承擔得起的。去,穿件厚衣服,師父帶你出去轉轉。」
軍營裡整齊肅穆,哨兵往來巡邏,與大街上點點燈火,彷彿是兩個世界。警備隊在街上往來巡視,敲木梆的聲音,順著風聲,直飄到營帳裡。
遠方,是鐵勒人的龐大艦隊。現在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海軍,都選擇了站在十二月黨人一邊。高爾察克手頭的力量,已經具備一方諸侯的資格。一身白狐裘衣褲、白狐皮耳朵帽,彷彿一隻大兔子的安娜,緊隨在趙冠侯身後。看著遠方林立的燈火,知道那是難民們臨時居住地點起的取暖篝火。順著風,似乎都可以聽到他們的哭泣與怨。她使勁抽了抽鼻子。
「師父,是不是我太任性了?」
「丫頭,我還沒罵你,你怎麼就自己承認錯誤了。上次把敬慈乒乓一頓揍,我替他說話時,你還威脅他,說下次再敢告訴家長,就放火燒他的p股。這才是我徒弟的風格,現在可不像你。」
「不……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讓我看看外面這些受苦的中國老百姓。如果不是我的國家,他們原本是不用這樣的。這些土地是你們國家的,這些居民,他們才是這裡的主人。可是現在,他們反倒要搬離自己的家園,這不公平。如果我成為了國王,這些土地,就可以還給師父,他們就不用去當流浪者。我……應該承擔起我的責任。」
「那你準備怎麼做呢?」
「我想向師父學習,學怎麼當一個合格的國王。拉攏誰,信任誰,防範誰,除掉誰。學會公平、冷靜、放棄感情。找一個最合適的勢力聯姻,藉助其家族的力量,幫我恢復王位……在我國的歷史上,我將成為凱瑟琳大帝那樣,偉大的君主。」
「然後呢?你那樣真的快樂麼?」趙冠侯看著自己的小徒弟,伸手在她的額頭上一彈。
「自作聰明的小丫頭。我教你東西,是想你繼承我的衣缽,不是要你報答我什麼。你以為你答應給我的那些東西,真的能做到?國王,也無非是利益聯合機構的大盟主,並非為所欲為。再說,我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離開共合,你還給我,也沒有意義,還給這個國家的其他人,你又是否犯的上?我帶你出來的目的,不是你想的那些廢話,而是讓你自己決定。是留在軍營裡,接受士兵的膜拜,但也把自己困在這方寸之地。還是想要離開這,做一個自由的人。權力、地位、自由、快樂,你想要哪個?以你師父的財富,就算你像我家敬慈那樣是個小混蛋,也可以一輩子衣食無憂。所以你不用像外面那些人一樣,需要為了生計考慮奔波。這是你比他們幸運之處,你有能力選擇自己的生活,他們沒有。有這個機會,就不要浪費,不管你怎麼決定,師父都會支援你。」
「我……我真的可以自己決定麼?」安娜怯生生問道:「我是說,很多人為了保護我犧牲了。如果我選擇放棄,他們的犧牲……」
「不管是侍衞的犧牲,還是你家人的犧牲,都是希望你能夠活下去,並且活的快樂。至於仇恨,不是不報,而是不需要你委屈自己去報。現在鐵勒的情形,就像是坐在火山口上,只要火山爆發,沙皇必定粉身碎骨。我教你的東西,多半用不上,不需要你動手,他和他的家人,也會死的不能再死。所以,你不必執於報仇,你的復讎大業,其他人會為你完成的。」
「可是,高爾察克司令……還有那些貴族。」
趙冠侯忽然蹲下,把安娜背起來「小丫頭,現在是到了該睡覺的時候,好孩子到了時間不睡覺,是要打p股的。你這個年齡的孩子,就該安心睡覺,做夢,其他的事,都有師父為你解決,一切有我。」
在師父的背上一起一伏間,安娜閉上了眼睛,等回到自己的臥室時,她已經安靜的睡著。誰夢中,一絲甜蜜的微笑泛起,愁容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