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王庚胸有成竹,梁三元來了興趣,向前湊湊身子問道:「怎麼?王兄有什麼內幕訊息?」
「其實也不算什麼內幕,這個訊息,你老兄方才自己也說了。洋人!」王庚的手,在桌上輕輕敲打著「東交民巷已經派出了一個使團到山東去,做趙冠侯的工作。不管山東再怎麼厲害,他也厲害不過洋人去,總得賣洋人面子吧?至於銀行,也只是查,至於能查出什麼,還是查不出什麼,也都在總裡一念之間而已。一個怕了,一個罷了。只要山東服軟,總裡那,也就不追究了。大家該怎麼過還怎麼過,放心吧,這花花世界,亂不了。」
「妥協?我很遺憾,山東沒有妥協的餘地!山東推崇和平,反對戰爭,但也絕對不畏懼戰爭。如果段芝泉認為山東軟弱可欺,那我們不介意用實際行動,彰顯自己的決心。」
濟南大帥府內,趙冠侯面色陰沉的,看著對面的朱爾典。這次東交民巷的使團,是以朱爾典帶隊,同行的記者,則是一向與山東有著良好關係的羅德禮。這兩人對於山東有過很大幫助,與趙冠侯的交情也夠,擔任特使,自是再合適不過。
如果不是朱爾典面子夠大,代表正府與山東談判的使者團,說不定已經成了階下囚。段芝泉給的條件十分苛刻,雙方的談判,一開始就充滿火藥味。
作為釋放孟思遠平息事態的代價,山東需要配合正府,壓下東陵盜案,把這起案件定性為土匪所為。在青島抓住的逃兵,轉交正府處置,並且承擔鐵路公債的巨大虧空。原山東海軍改由共合海軍部管理,幹部任免,一律由共合海軍部決定。作為補償,正府會撥付一筆造艦費和燃料費,但是數字不超過一百萬。
陳冷荷、戴安妮、鄒秀榮三人辭去所有公職,趙冠侯升任為共合副總統兼任陸軍部長,山東督軍,由程雲鶚接任。聽到這個條件之後,趙冠侯第一反應是:段芝泉瘋了。隨後,談判自然就以失敗告終。朱爾典作為斡旋團隊,先行安撫了一番之後,又在正府代表離開後,向趙冠侯交了底。
「貴國正府,正值多事之秋。大總統突發心臟病辭世,將由副總統徐菊人代行總統職權,但是我想用不了太久,這個位置就將屬於段芝泉先生。而段先生顯然不滿足只做一個蓋章機器,他想要當真正的總統。目前貴國的實際形勢,為多省共治,正府的政令不出京城,想要更換一個師長都很困難,更不要說督軍。當然,從共合成立到現在十多個年頭,不管是袁大總統還是馮大總統,對這種現象都不想容忍。袁總統想要改變這一點,穿上龍袍做皇帝。段總裡看到前人的失敗,知道這條路走不通,就想做個不|穿龍袍的皇帝。很不幸,他選了山東開刀,我受其委託,出面調停,也是儘量希望你們以和平的方式解決爭端。畢竟,帝國在山東投入大筆資金,不希望遭到破壞,同樣,剛剛經歷過戰爭的世界,現在需要和平。」
趙冠侯一笑「和平?這非常容易,段芝權當總裡我支援,他想當總統,我也不反對。他的手不伸來山東,不要過問我的事,我就當他是個神拜,也沒什麼關係啊。從金室退位之後,共合就是這個樣子,各省督軍自行其政,他做他的總統,我們做我們的草頭天子,這不是很好麼?他想要改變,有什麼資格?我們督軍團成立,就是為了保證自己的利益不受損失的,他現在這麼搞,分明就是想要奪我的基業,我不可能雙手奉上。咱們是老朋友,我給你面子,不會為難那些正府使者。但是,想讓我退步,也辦不到。」
朱爾典道:「段總裡這次,倒也不是沒有依據的發脾氣。他僱傭了帝國的財務審計人員,對四恆分行以及共合、交通兩大行的財務情況,進行了核查。發現鐵路修築過程裡,幾個銀行雖然為鐵路發放貸款,並協助發行公債,卻也從中挪用了大部分資金。鐵路所用的原料,系自山東高價購買,招標工作充滿了漏洞。另外,共交兩行的金庫裡,居然沒有準備金,只有自己印製的鈔票。在陳、戴兩位經理的操辦下,兩行的有價政權和貴金屬,都被提出金庫,運往濟南。兩行控制的優良資產,被以極不合理的價格,出售給了正元銀行。客觀地說,這是犯罪……」
「非常正確,這確實是犯罪,就像我販運的大土一樣,可是那又怎麼樣呢?我不是我二哥。思遠兄修鐵路,辦實業是為救國,我接管兩行,幫他修鐵路,是為利己。如果沒有好處,我當初為什麼要站出來接手此事。朱爾典閣下,我們是老交情,我想問你一句話,阿爾比昂帝國,在這次的事件裡,是個什麼態度。」
朱爾典也不隱瞞「這裡沒有外人,我也可以對你說實話,帝國的態度是,嚴守中立。不管山東和貴國正府發生何等程度的摩擦,我們都不會干涉,這是你們的內政。我從個人的角度,當然支援冠帥,畢竟大力丸的工廠裡,也有我的股份。可是,我必須遺憾的表示,帝國不可能像以往那樣,給予貴軍直接的支援。不管是資金,還是武器裝備,都辦不到。請你體諒,帝國的困難……當然,在長江流域,我們的艦隊還是有力量的,我可以盡力保證,山東在長江流域的利益,受阿爾比昂帝國保護。」
「沒關係,有公使這句話,我就放心了。那我再問一句,我二哥情況怎麼樣。以公使閣下的聲望,能不能先把人保釋出來?」
朱爾典面露難色「我……只能說很抱歉,我對此進行過嘗試,但是失敗了。我們只能除了為孟先生祈禱外,實際什麼也做不了,但願他可以度過這個難關,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