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芝泉絕望的長嘆一聲,沒有訊息就是壞訊息,當自己的靈魂離自己而去之後,他反倒比平時更明智了一些。對魯開戰原本就充滿畏懼心理,現在看來,多半事情正向最為不利的一面變化。邊防軍是自己一手編練的精銳,總不能看著他們,就這麼被葬送。他朝外吩咐道:「來人,準備馬車,我要去見大總統,申請停戰令。」
話音未落,卻見自己的警衞滿面驚慌的跑進來,「總裡,情況不妙。張員帶著不少兵向咱們這衝過來,他們……都扛著黃龍旗,留著辮子。」
與此同時,山海關、榆關、九門口等地駐紮的奉軍,忽然接到開拔命令,隨即以鋪天蓋地的態勢向京城衝來,察哈爾、熱河駐紮的北洋兵,亦開始有所行動,其前進的方向都是京城。熱、察兩都統打出的旗號為調查總統死因,懲罰兇手。張雨亭則宣稱,為保護國家經濟及民眾安全,帶兵進關武力督促雙方停戰。
原本坐山觀虎鬥的各方,這時紛紛選擇下場,他們的情報比皖軍靈活,所知的訊息更多。現在勝負已明,不痛打落水狗,等待何時。
前線。
絕望的邊防軍軍官跪倒在地,看著身旁屍橫遍野的袍澤以及殘破的旗幟,用力捶打著地面,發出陣陣絕望的哀號。「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我們辛苦練兵,為什麼還是打不過魯軍,還輸的那麼慘!我不甘心!」其身旁的魯軍不耐煩地催促著。
「快走快走,當俘虜了哪那麼多話,我們魯軍優待戰俘,走,跟我們吃飯去。」
魯軍三個主力師的實際兵力,都相當於邊防軍的一個半師。按照邊防軍計算方式,在西路戰場上,魯軍的兵力應為四個半師。如果皖軍五個師一起壓上來,或許還有的周旋。可是這種分別前進的添油戰術,卻給了魯軍各個擊破的關係。
加上後勤補給,戰爭動員的差距,魯軍以百姓戰爭方式,讓皖軍體驗了一次什麼叫絕望。只付出輕微代價的魯軍,就讓四師皖軍永遠成為歷史。只有譚金方部下參謀李文揚在遭遇攻擊之初,就帶領早有準備的一個團立刻撤退,併成功通過魯軍數道封鎖線逃之夭夭,成為此次戰役中,皖軍唯一一支整建制撤出戰場的部隊。
整場戰鬥堪稱完美,過程中魯軍也誕生了不少未來將星。比如第五師旅長李縱雲,帶領敢死隊直突師部,先生擒程雲鶚後又擊斃譚金方一、張國棟、宋子揚三人,被稱為魯軍內的師長殺手。
王斌承則以山東的外籍部隊加次級部隊編成的軍隊,發出「軍官退後,士兵斬殺。士兵退後,軍官正法」的誓言後,全殲皖軍殿後警衞部隊,包括鐵勒人組成的步兵連,也擋不住他的攻擊。隨即又揮師直撲廊坊,試圖生擒徐又錚。
此時,徐又錚手上,還有一個完整建制的師以及部分殘兵敗將,從紙面兵力上,依舊頗為可觀。廊坊城內軍資充足,囤積大量戰爭物資,頗有一戰之力。
同時,段香巖部下魏宗翰、李進材等部,也因為段香巖臨陣脫逃失去指揮,轉而投奔徐又錚部。在段香巖一路大潰散的背景下,如果其能收攏邊防各軍潰兵,繼續堅守廊坊陣地,王斌承的進攻很可能撞上鐵板,一敗塗地。
但是當魏宗翰部前鋒抵達廊坊後,卻得知一個驚人訊息,一向以諸葛復生自命的徐總指揮帶著衞隊已經不見了。
連續失去指揮官的打擊,讓這支部隊失去了最後的支柱,當王斌承前鋒抵達廊坊時,所見的,就是排列整齊等待收編的邊防軍。這些部隊所攜有大批武器彈藥,任何人抓在手裡,都是一支極可貴的力量。可是王斌承對他們興趣並不大,他只問了一個問題「徐又錚呢?」
山野之間,一支百人規模的馬隊,沒命的奔跑。馬上的騎士裝具齊全,每人皆有兩支左輪手槍,在當下而言,這樣的裝備,通常是主官的衞隊。但是這支隊伍既沒有旗幟,也沒有穿著將軍服飾的軍官,大家都穿著軍裝,彷彿就是一群被打散的潰兵。
這一路並不怎麼太平,零星槍聲從沒有停止過。潰散的皖軍與魯軍的遊騎同樣危險,這支隊伍人馬甚多,且裝備精良,輕易沒人敢來捋虎鬚。但是總有些亡命徒,需要這些士兵去拼命。
在隊伍正中,一個士兵被十幾名同等服飾計程車兵包夾著,避免他被流彈擊中。一個滿臉鬍子的男子小聲道:「錚帥,我們離京城不遠了,只要進了京,就安全了。」
是啊,到了京城就安全了。自己的衞隊已經人困馬乏,迫切希望進城休整,可是大勢已去,安全又有什麼用呢?
徐又錚的心裡,也說不上是什麼滋味。幾日之前,自己還滿懷雄心在四照堂點兵,想著要收復河山,讓天下歸於一統。現在,卻落到要易裝而走的地步。數年心血,數百兆的經費,本以為擁有了問鼎天下的本錢,可是等到真正開戰時,卻成了個笑話。
他到現在,也沒總結出自己輸在哪,他反覆推敲,還是不認為自己的戰術有什麼錯誤,也不認為準備有何不充足處。即使到現在,廊坊城內,還堆積著海量武器彈藥,以及大量未曾動用的大洋。靠這些,應該足以打贏的,為什麼會輸?對於戰敗,他唯一能說服自己的解釋就是:天下無人不通魯。
自己與京城的聯絡不暢,軍令傳不通,軍事佈置對方都已經了於胸,想來就是自己身邊有山東特務。肯定是這樣,並非自己無能,而是魯軍太狡猾。如果不是身邊都是魯諜,自己絕對不會輸。
這件事不能算完,自己雖然輸掉了皖系,但沒有輸掉人生。只要逃進租界,就還有希望。將來借一筆錢,組建部隊,還可以打回來。只要不死,就有希望,有朝一日,總要實現自己的報復,一統華夏,再造錦繡河山。
想飛之心,永遠不死。
徐又錚看向天空,京畿的空中,沒有鷹在翱翔。這片天空,或許註定不適合猛禽施展。自己應該考慮,另覓一塊適合自己的天空。
他長嘆一聲,「江東弟子多才俊,捲土重來未可知。趙冠侯,這一局你贏我輸,下一次,我們再分勝負。」
話音未落,忽然路旁一陣排槍響起。不同於之前那種零星的槍擊,這次的排槍既密且準,一下子,就有超過二十名護兵落馬。這些徐又錚的親隨,都是技藝超凡之輩,但是襲擊者同樣非同小可,槍彈如同長了眼睛,讓一個又一個護兵喪生。
「魯軍,是魯軍的神槍手!」衞隊長驚呼一聲,舉起手槍向樹林裡胡亂射擊,大喊道:「撤!快走!」
「走不掉了!」
伴隨著一聲大喝,一陣馬嘶聲響起,一匹雪白的泰西駿馬,自林中躍出。軍帽上的天鵝翎毛在陽光下晃動,元帥勳表閃閃發光,在之後,一匹又一匹戰馬飛出,十幾名身穿軍裝的女子列於左右,另一側,也有大批騎兵吶喊著自埋伏地點殺出,將徐又錚的衞士打落馬下。趙冠侯抽出軍刀遙指徐又錚虛空一劈「小扇子,我等你多時了,咱們之間是時候該算帳了。我給你個機會,像男人一樣,拔刀吧!」
戰馬奔騰,刀鋒閃亮,鮮血染紅了大地,一統天下再造共合的夢想,破碎於刀鋒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