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口抿了一下自己面前的橙汁,強制驅逐掉與上輩子有關的陰鬱,蔣澤晨試圖讓自己的心情明朗起來——反正現在一切還未發生,他的哥哥還是那個包容他寵愛他沒有給他帶來絲毫傷害的哥哥——不管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麼——既然決定此生不再為了蔣家導致兄弟反目,準備就這麼兄友弟恭地過一輩子,那就不要再想太多了……
——愛太多,也會將人溺斃,蔣澤晨再也不敢奢求蔣澤涵更多的愛,無論是真心還是假意,對他而言,這樣的愛已經足夠了……
飯桌上,蔣家兄弟倆分工合作,配合無間,弟弟負責賣萌和吃飯,哥哥負責談事情和餵飯,兄弟倆親親密密的模樣讓大人們連連誇獎。
一邊裝作懵懂,一邊豎著耳朵聽蔣澤涵的話,蔣澤晨不得不感慨自家大哥實在是早熟地令人驚悚,小小年紀便將奉承拍馬的交際手腕運用靈活,在這樣的場合如魚得水。
「小涵啊,我聽說你已經開始學習怎麼管公司了?真是很厲害啊!」
蔣澤晨心中一凜,卻不敢抬頭。
「哪裡,只是隨便玩玩罷了,我一竅不通,都是爸爸糊弄我的。」蔣澤涵的聲音中帶著淺笑和羞赧,「小時候聽爸爸說他小學畢業就跟著叔伯下海經商,白手起家,我當時不懂事,說要向父親學習,於是約定等我小學畢業,爸爸就教我怎麼做生意……沒想到爸爸到現在竟然還記得。之前我打電話告訴爸爸已經選定了中學後,爸爸就提出來了,我也確實對這方面感興趣,所以就先慢慢學著了,反正還有很多時間呢。」
「哈哈哈!真是好孩子啊,蔣哥有你這樣一個有出息的孩子,就放心了,哪像我們家那個小子,整天就知道調皮搗蛋的,不務正業!」
三兩句話,席間的話題便轉向了對自己孩子的恨鐵不成鋼上,蔣澤晨偷偷看了蔣澤涵一眼,正迎上他關懷的目光,「怎麼了,小晨?還想吃什麼嗎?」
「不要了,飽了……」蔣澤晨壓下自己心中的震驚,摸了摸肚子,擠出一絲笑容搖了搖頭。
「是不是撐到了?不舒服嗎?」自然沒有錯過蔣澤晨那勉強的表情,蔣澤涵擔心地將手放在他的肚子上,輕輕揉了揉。
「……有、有點……」立即順坡下驢,蔣澤晨有些害羞地低下頭,小聲埋怨,「都是哥哥給我夾得東西太多了……」
蔣澤涵忍俊不禁,「好,是哥哥的錯,哥哥帶你去散散步好不好?消化一下。」
「……不要,不想動。」蔣澤晨扭頭。他現在實在是不想跟蔣澤涵獨處,心有些發冷,不知是因為自己,還是因為蔣澤涵。
十二歲,那時候他蔣澤晨還是無法無天張揚跋扈連連闖禍任誰都頭疼的年紀,而蔣澤涵卻已經開始學習如何經商如何管理公司了?——他輸得不冤,實在是太不冤了。
蔣澤晨算是明白了,就算蔣澤涵沒有寵壞他,依他那晚熟的心智和頭腦,也註定爭不過蔣澤涵,蔣澤涵所做的,也不過是讓他的競爭能力再低一些,更容易被解決罷了。
跟蔣澤涵爭,只有死路一條,想到自己上輩子費盡心力就想要證明自己並不比蔣澤涵差多少,卻總是一敗塗地——實在是看不開,實在是沒有自知之明,實在是……傻透了……
蔣澤晨以肚子吃撐到為理由,堂而皇之地攤在椅子上死氣沉沉地不願理人,還被席上的其他大人們嘲笑了一番,蔣澤涵也終於將注意力從他的身上移開,與其他人言笑晏晏,只是放在蔣澤晨肚子上的手仍舊時不時地輕揉一番,似乎是在助他消食。
宴席到晚上九點來鍾才結束,接下來還有下一攤,不過那地方可就不適合帶小孩子去了,蔣澤涵自然識趣,抱著蔣澤晨以弟弟困了,現在也該是睡覺時間為由告辭,和幾個酒足飯飽的大人們一起出了酒店,乘上了車子,回家。
這一晚,蔣家兄弟都收穫頗豐,蔣澤涵讓自己父親的生意夥伴們對自己留下了一個非常好的印象,為了自己以後接手公司也接受人脈關係邁出了良好的一步,而蔣澤晨也獲得了自己人生中第一個角色,轉向了一條新的人生道路。
前塵往事如煙,人嘛,還是要朝前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