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在避暑山莊度過的日子裡,蔣澤晨沒有交到什麼朋友,而且也懶得刻意為難自己去結交別人,所以基本上都是獨自一人。蔣澤涵雖然對他照顧有加,但是卻也不可能每時每刻都將注意力放在他身上,而蔣澤晨本人也不是喜歡粘人的性格,在向大人們確定這附近的山林都很安全之後,便將大部分時間都用在了漫山遍野的亂跑上。
雖然蔣澤晨本人認為自己是相當有分寸的,每次午飯晚飯都會準時回來,但是對於將自己的弟弟當成是真正的七歲孩子的蔣澤涵而言,這樣的舉動可一點也無法令他放心。
最開始,蔣澤涵還能耐心勸說自家弟弟乖巧安分一點,不要總是一個人跑得不見蹤影,但是後來發現蔣澤晨每次答應得都好好的,卻屢教不改,最後連想要把他抓住狠狠揍一頓的心都有了,只可惜礙於種種原因,死活下不去手。
蔣澤涵的「縱容」無疑助長了蔣澤晨的氣焰,反正每次被自家哥哥抓住訓斥的時候只要撒撒嬌討討好就能順利過關,加之跑了幾天後對附近的山林更為熟悉,逐漸開始大著膽子往更深的地方鑽。
晚飯之前,再次找不到自家弟弟的蔣澤涵板著一張臉守在大門口等著蔣澤晨回來,心裡第一百零一次發誓這次一定要好好教訓他一頓,讓他長長記性,沒想到等了大半天,竟然看到蔣澤晨非常狼狽地從遠處的林子裡鑽出來。臉頰上蹭破了一道口子,身上的衣服也髒了,膝蓋胳膊肘上烏青一片,還隱隱有著血絲,看得蔣澤涵吃了一驚,心狠狠地疼了一下。但是蔣澤晨的臉上卻掛著愉快的笑容,連蹦帶跳地衝向蔣澤涵,大大咧咧沒心沒肺的模樣讓蔣澤涵頓時胸口一口氣出也不是、咽也不是。
狠狠瞪了蔣澤晨一眼,彎腰將他抱起來,蔣澤涵沉著臉色,半句話都沒說,徑直抱著自家弟弟往他們兄弟倆的房間走。蔣澤晨倒是沒什麼反應,似乎沒有預料到自己會有麻煩,仍舊笑嘻嘻地抓著蔣澤涵的衣服,竟然有心情招呼著別墅裡僱傭的人將晚飯端去他們屋,還有剛寄到的東西,也一起帶過去。
三十多歲的女傭忍俊不禁地笑著點頭,看來是早就跟蔣澤晨通過氣了,兩人神神秘秘的模樣讓蔣澤涵皺了皺眉,略有些懷疑,「什麼寄到的東西?你在搞什麼鬼?」
「嘿,哥,你一會兒就知道了,現在保密!保密!」蔣澤晨抓了抓頭髮,無論蔣澤涵怎麼逼問都堅決不開口,蔣澤涵無法,只得先把他帶進屋裡處理一下傷口,至於那個「秘密」——反正一會兒就知道了。
一回到屋子,蔣澤涵將蔣澤晨放到**,自己去翻家用醫療箱,而蔣澤晨卻不老實,從**跳下去就翻出一個透明的玻璃罐來,將他一直小心翼翼地抓在手裡自制的捕蟲網展開一個縫隙。
捕蟲網裡面是一隻鳳蝶,翅膀上的花紋非常漂亮,展開雙翅大概有一個手掌那麼大。作為在山上跑了這麼久唯一看中、而且還讓他為其光榮負傷了的蝴蝶,蔣澤晨自然謹慎至極,唯恐一個不小心,自己的辛苦就付諸東流。
見自己弟弟這麼認真,蔣澤涵拿著醫療箱也不敢擅自打擾,直到他成功地將蝴蝶移進玻璃罐,擰上了蓋子,才從他手中將玻璃罐拿開,放到一邊。
看著玻璃罐裡的蝴蝶四處碰撞著玻璃壁,最後終於不知是力氣耗盡還是發現自己出不去而放棄,停在最底端不再動彈,蔣澤晨終於滿意地將目光移開,乖乖地讓自家哥哥處理傷口。用溼毛巾擦乾淨傷口,抹上碘酒,身上的大傷口覆上紗布,用膠布固定,臉上的小傷口則貼上創可貼,最後換上乾淨的衣服,一切處理完畢後,蔣澤涵將醫療箱擺到一邊,站起身,抱胸盯著蔣澤晨就準備開口教育他一下,沒想到還未說話,房間的門就被敲響了。
作為一個有教養的人,此時此刻無論發生了什麼都需要先去應付敲門的人,蔣澤涵給了蔣澤晨一個「你等著」的眼神,隨後轉身去開了門,看到之前那個女傭推來了晚餐,餐桌下方還放著一個方方正正的盒子。
「張阿姨,謝謝你!」跟在蔣澤涵身後蹭到門口,一見到女傭,蔣澤晨立馬笑開了花,親熱地跑過去幫著將車推進屋,然後拽著正狐疑地看著他們的蔣澤涵就往門外推。
「幹什麼?!」蔣澤涵訝然,自家弟弟笑眯眯的模樣不像是生氣鬧彆扭啊?被蔣澤晨推到門外的蔣澤涵一頭霧水,驚疑不定。
「哥,你在外面稍等一下,一會兒我讓你進來的時候你再進來!」沒有心思安撫自家哥哥,蔣澤晨簡單地說完,就把門給關了。雖然不是第一次被弟弟關在門外面——這樣的經歷在一年前蔣澤晨喜歡發脾氣鬧彆扭的時候是經常有的——但是蔣澤涵實在是沒有在這樣的狀況下吃過閉門羹。
想破頭也弄不明白自家弟弟在搞什麼鬼,蔣澤涵的怒氣都被疑惑所取代了,耐下心靠著牆等待著,腦子裡亂七八糟地轉著各種各樣的念頭,最終卻還是想不透。
雖然腕上的手錶顯示才過十來分鐘,但是蔣澤涵卻覺得自己等了半個多小時——或者是一個小時?——房間的門終於被再次開啟了。送晚餐的女傭走了出來,朝著他笑著點了點頭,離開,蔣澤涵深吸了一口氣,推開半掩著的房門,走進屋子。
原本明亮的吊燈被關掉了,只開著色調柔和的壁燈,屋內略暗,更顯得那二十多根明晃晃的燭火卻尤為引人注目。蔣澤涵一下子愣了,不知道這到底是搞得哪一齣戲,今天不是他的生日,也不是蔣澤晨的生日,這生日蛋糕和蠟燭的配置……到底是怎麼回事?
一頭霧水著走過去,低頭看到那不算大的蛋糕上緊密地寫著幾個字「涵&晨,生日快樂」,蔣澤涵若有所悟,側頭看向正期待著望著自己的蔣澤晨,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個死孩子,竟然又……搞什麼突然襲擊……
蔣澤晨的眼睛又黑又大,小小的燭火映在他的眼睛裡,像是掛滿了繁星的夜空,白皙的面頰上泛著紅暈,不知道是不好意思的羞澀還是被蠟燭的燭光映照的,整個人可愛極了,就是那一塊創可貼看上去有些礙眼,讓蔣澤涵恨不得能將這傷口一下子抹去。
「那個,哥,你是不是特意外?」被蔣澤涵這麼認真地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原本構思好了的話竟然一時間忘了個差不多,蔣澤晨抓了抓頭髮,輕咳了一聲。
「意外極了。」蔣澤涵勾了勾嘴角,「怎麼回事?雖然大體猜到了你要做什麼……但是今天似乎不是誰的生日吧?」
「其實吧,我覺得,生日這玩意隨便意思意思就行了,咱們都是在八月,你是八月中旬我是八月末,連著過兩次生日也沒什麼意思,乾脆咱倆都把日子折中一下,然後一起過,這樣好玩多了不是麼?」蔣澤晨眨巴了一下眼睛,有些嬉皮笑臉,「咳,當然,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麼……我的錢不夠了,給哥你買了那個t恤衫之後,就剩下能買一個這麼點兒大的蛋糕的錢了,而我又想給哥哥買,又想給我自己買,於是最後……咳,也折中了一下……」
蔣澤涵張了張口,實在不知道是應該哭還是應該笑,自家弟弟異想天開的程度讓他似乎完全跟不上趟。
蔣澤涵忘了自己已經多少年沒有過過生日了,蔣父是男人,比較粗心,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賺錢和生意上,基本上不會注意這樣的細節,而他本人也是苦孩子出身,很小的時候就出來混生活,大概也沒有什麼生日的概念,所以根本無法想到自己的孩子在看到同齡人過生日的時候,對與家人一起吃蛋糕收禮物將是多麼渴望。
蔣澤涵與蔣父並不親近,可以說還是刻意地疏遠的。以蔣澤涵的性格,無論多麼渴望,他都不會主動說出來,寧願將其埋在心底裡,壓抑著消磨著,裝作自己早已不在意完全不在乎,也不願向自己的「父親」低頭,祈求他的關注與憐惜。
生身母親去世是在蔣澤涵六歲生日之前,本以為五歲的那一次生日就是自己人生中過得最後一次生日了,沒想到在剛過了十三歲生日之後,他竟然從自己的弟弟那裡得到了姍姍來遲的生日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