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澤涵的社交辭令從來都是好的,而蔣夫人陪著蔣父在商場上混跡了十多年,自然也差不到哪裡去,一頓飯下來,反倒是這兩個平時並不如何親近的人聊得更多一些,而不擅長與人虛與委蛇的蔣澤晨則乖巧地悶頭喝粥,偶爾在被自己母親提問的時候才老老實實地回答上一兩句,看那樣子,反倒像是他才是繼子那樣格格不入。
喝完粥,蔣夫人便上樓上收拾行李了,蔣家兄弟默默地在樓下相對坐了片刻,似乎想要說什麼,卻又覺得各種彆扭,不知該如何開口,最終只得攜手上樓,默默圍觀了一下蔣夫人像是花蝴蝶那般哼著歌愉快地將行李裡的衣服掛進衣櫃。
蔣澤晨覺得很彆扭,他早已經習慣了蔣家只有他和哥哥兩人日子,突然多出來一個比他們兄弟更能做主的主人——雖然那是他的母親——是在是讓蔣澤晨各種地不適應。
而比起蔣澤晨,蔣澤涵就更加難受了。
蔣澤涵承認自己此時此刻一點也不喜歡蔣夫人,並非僅僅因為她取代了自己的親生母親。
小時候,蔣澤涵恨過蔣夫人,曾一度將自己母親的去世歸咎為蔣夫人的過錯,當然連帶著,他也不會對蔣夫人剛剛嫁進蔣家便生出的弟弟有什麼喜愛之情,在兒時的蔣澤涵心中,是蔣夫人母子是毀了他的家。
但是,隨著年齡的增長、閱歷的增加,隨著他冷眼旁觀蔣父的所作所為,心頭的責備與惱恨也逐漸地從蔣夫人身上轉移到了蔣父身上。
——一切的罪魁禍首隻是蔣父,只要蔣父一天不改惡習,就算沒有現在這個蔣夫人,也會有其他的「蔣夫人」出現,而他的母親也終究會忍不住、受不了,抑鬱而終。
現在的蔣夫人,其實只是蔣父身邊紅顏知己中最幸運的那一個,而無論成為「蔣夫人」的人是誰,他的父親身邊也從來都不會少了「紅顏知己」的存在。
願意攀高枝且為了達到目的毫無原則的女人有罪,而明明有了家庭卻仍舊四處招搖著那根「高枝」,一見到漂亮的鳥雀便管不住下半/身的男人則更加有罪。蔣澤涵從來都是頭腦冷靜的,就算是恨,他也分得清主次,絕不會做出追著從犯窮追猛打,而讓主犯逍遙法外的蠢事——即使那個主犯是他的生身父親。
這些年,隨著與自己弟弟相依為命感情日篤,蔣澤涵對於蔣夫人的怨念消散了幾分,起碼這個女人為他生出了一個可愛的弟弟,算不得一無是處——萬一換成是其他的女人,說不定他連這個唯一能夠給予他安慰的弟弟都沒有。
既然蔣父對於蔣澤涵而言已經沒有意義了,那麼蔣夫人也不會有太重的意義,反倒是自己弟弟的親生母親這個身份,更能引起他的注意。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吧。
如果蔣夫人能夠安安分分老老實實的,蔣澤涵不打算為難她,所以在思前想後許久,他破天荒地打算以寬容點的態度迎接她——甚至不僅僅是表面上的寬容。
但是沒想到,這個女人在見面的第一時間,就觸到了他的底線。
——那個印在自家弟弟臉頰上的口紅印,簡直礙眼地讓蔣澤涵火大!
這個女人明確地昭示了她與蔣澤晨之間最為親密的關係——比蔣澤晨與他蔣澤涵更為親密!他們是母子,就算多年不見,也能夠肆無忌憚地抱著他吻著他,不會受到任何人的質疑,而他只能在蔣宅、在周圍沒有人的地方才能夠對自己的弟弟親密上幾分,還需時刻警惕自己弟弟的反彈。
如果是這樣也還罷了,現在她竟然還理所當然天經地義地登堂入室,侵入了本來僅僅屬於他和弟弟的私人空間!
掌心微微的刺痛讓蔣澤涵回過神來,不由又轉而唾棄自己竟然像是小孩子那般無理取鬧地鬧著彆扭——她是蔣澤晨的母親,是蔣家的女主人,自然能夠這樣做,而他也毫無置喙的餘地。
側頭,看向身側的蔣澤晨,蔣澤涵有些擔心他發現自己剛才片刻的異樣,沒想到這小屁孩正低著頭擺弄自己的新禮物,半分注意力都沒有分給他。
蔣澤涵在鬆了口氣的同時,又鬱悶不已。
「好玩麼?」半是搶奪地將禮物從自家弟弟手中拿走,蔣澤涵掃了一眼,詢問道。
「沒意思,都是學習資料……平時學習就夠頭大了的,為什麼收禮物還收這個……」蔣澤晨一臉的痛不欲生,「哥,你說,咱倆的禮物是不是被搞錯了?」
——蔣澤晨收到的是最新款的學習機,而蔣澤涵收到的則是最新款的遊戲機。
雖然送禮物的時候,蔣夫人說地冠冕堂皇「小涵懂事學習好,但是也要勞逸結合,別把身體累垮了,偶爾也放鬆放鬆玩玩遊戲,而小晨學習差要好好努力,別總想著玩」,但是隻要略一想想,便誰都能明白這禮物的背後到底意味著什麼——也不過是他最開始對自己弟弟的心思的簡化版罷了,也就是他這個傻乎乎的弟弟什麼都不懂,竟然還抱怨是不是送錯了……
「你喜歡我那份禮物?想要?」蔣澤涵挑眉。
「哎呀……那怎麼好意思呢,不過我知道哥哥你肯定不喜歡這樣玩物喪志的東西!」蔣澤晨略顯扭捏地說道,但是卻彷彿被說中了心事那般,眼中光芒大盛。
蔣澤涵哭笑不得,抬手捏了一下自家不知好歹的弟弟的鼻子,「行,你喜歡就拿去!」
「謝謝哥!哥你真好!」蔣澤晨歡呼,轉身就想去拿樓下那個被丟棄在沙發上的遊戲機,卻被蔣澤涵一把拉住。
「急什麼?現在不行,好歹也是媽媽費心為咱們挑的,被她知道咱們不喜歡,私下換了過來,她肯定會傷心的。」蔣澤涵微笑,「小晨乖,等他們走了咱們再換,也不急於這一時。」
「……哦……」剛剛打雞血的興奮勁兒頓時煙消雲散,蔣澤晨耷拉著腦袋,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拖著長腔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
「……行了,不要這個樣子,我算是服了你了還不行?」蔣澤涵無奈地揉了一把自家弟弟的腦袋,妥協,「你先去我屋裡等著,我去拿遊戲機,你可以在我屋裡玩一會兒,但是小心別被媽媽發現,不然萬一引得她說教你的話,我可不幫你!」
「沒問題!一千個一萬個沒問題!」蔣澤晨立即指天發誓,隨後乾脆利落地向蔣澤涵的臥室跑去。
最後看了一眼主臥中仍舊愉快地整理著行李的蔣夫人,蔣澤涵的眼中毫無感情,隨即又想起自家傻得天真的弟弟,黑眸中暖了暖,勾起嘴角,轉身下了樓。
蔣澤涵的臥室裡,蔣澤晨終於鬆了口氣,頗有些無奈地抓了抓頭髮,撲倒在**。
——他媽媽真傻,真得,竟然將自己的心思表現得那麼明顯,真當蔣澤涵是個傻乎乎的高二生,千方百計地想要在繁重的課業壓力下玩玩遊戲紓解一下壓力嗎?
——夾在面和心不合的母上大人和兄貴大人之間的倒霉孩子實在是傷不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