颶風停歇,天空的烏雲也散了開去,穿天的藍竹竟然慢慢枯萎,或者說是被吸走了生命。
一節一節的折斷從高空掉落下來,但見林中處處都是呼呼落下的竹枝和飄來飄去的竹葉,蔚為壯觀。
刀楓以及巨竹老人、尋竹老人身周的光罩越來越淡,一聲脆響,光罩裂開,三人迅速向地面落去。
此時刀楓尚在昏迷之中,巨竹、尋竹二老經過剛才的折磨早已經疲憊不堪奄奄一息,二人雖尚清醒,但眼睜睜看著往下落去,知道現在沒有真氣護體,落下去恐怕是性命難保,不過體內實在是再運不出一點真氣。
三人急速下落,二老扭頭看著地面離自己越來越近,自己掉落的速度也是越來越快,知道如此撞在地上一定沒命。
雖然是五百年前便馳名天下的高手,可面對這轉瞬即至的死亡心裡也是害怕異常,心中苦笑,剎那之間過往種種事情在腦海中浮現,兩人從小跟隨師父修行,後來出山闖蕩天下,百年時間便成為天下有名的高手,那時當真是縱橫天下笑傲人生。
後來貪圖榮華富貴投身官場,做了犬戎國的護法雙將,幾十年的時間帶領軍隊吞併犬戎周邊的所有小國和蠻族,為犬戎國創下了前所未有的廣闊國土。
然而自己兩人本是修行之人,沒有考慮後果便擅自加入普通人的鬥爭,終於在最意氣風發的時候被一前輩高人制服,帶到這深山之中,每日忍受這紅巨竹和藍尋竹的竹魄噬心的煎熬,反省懺悔,一困便是五百年。
如今想本可脫困而出,誰料得竟在最後關頭將要死去。
突然之間兩人覺得,以往種種榮華富貴,一切豪情壯志均是那麼不切實際,那麼虛幻,只要人一死,本來所擁有的一切都成了水中泡影再也無用。
離地還有幾十丈、十幾丈、幾丈,越來越近,還有幾尺,二老甚至都聞到了地上的泥土氣息,也聞到了死亡的味道,二人心中苦笑,絕望地閉上了眼睛……不一會兒兩人又驚異的睜開眼來,因為他們發現早就該摔在地上的他們依然在空中,而且已經停止了下落。
睜眼看到的景象仍然是漫天飛舞的竹枝竹葉,一會兩人又緩緩落在地上,刀楓則躺在遠處,二老看了刀楓一眼,甚是焦急,以為他沒有頂住竹魄噬心的痛苦,已經受了重傷或者已經死了。
二老心中明白剛才自己感覺的從高空墜落是神陣造成的幻覺,可被竹魄噬心折磨到奄奄一息卻是真的,因此此刻雖然二老十分想看看刀楓到底是怎樣了,無奈有心無力,實在是走不過去。
那個女子的聲音又再響起:「你們兩個剛才從生到死再從死到生走了一遭,如今可明白當年因為你們兩人而枉死沙場的兵將和百姓被殺前的恐懼?」二老愧疚得冷汗直流,巨竹老人有氣無力地說道:「多謝前輩點化,本來以我二人所造的殺孽我們真是死有餘辜,多謝前輩讓我們重歸修真大道。」
尋竹老人沒有說話,心中卻也是同樣想法。
回想自己所作所為,帶兵攻佔別國,有多少人因為自己妻離子散,又有多少人因為自己家破人亡,雖然當年自己兩人豪情萬丈,也要學那上古先祖開創不世基業,可為此有多少人枉死戰場。
自己的豐功偉績自己的榮華富貴都是用別人的鮮血和白骨堆積起來的。
此時想想真的是追悔莫及。
那女子冷冷說道:「若非看在你二人師門份上,我豈能饒過你們?本想多困你們些日子,沒想到五百年來你們見到的第一個人便能讓我不得不說話算話破了此神陣。
今日之後你們可以下山,但要記得好自為之!若再做出有違天道的事情,我絕不饒你們!」巨竹老人急急問道:「前輩,可否告知家師現在何處?」等了良久,卻無人回答。
尋竹老人失望地說道:「前輩已經走了。」
聽起來甚是意味蕭索。
兩人沉默半天,忽又想起仍躺在遠處生死未卜的刀楓,尋竹老人見巨竹老人甚是焦急,便安慰道:「前輩布此神陣本意是懲罰你我二人,當不會對他有太大的傷害。」
巨竹老人想想也是,便不再像剛才那般心焦,與尋竹老人一樣閉上眼睛,全神貫注的恢復自己的功力。
竹林之中一節一節的竹枝掉在地上發出噗噗的聲音,不時也有竹子連根栽倒,刀楓雖然處在昏迷之中,然而由於此時有紅巨竹和藍尋竹雙竹的靈魄在刀楓體內,那些竹枝自然而然的不會砸在他的身上。
可那邊坐著的巨竹、尋竹二老可就沒有這般幸運了,不時有竹枝砸在他們頭上或身上,還好二人功力逐漸在恢復,也能忍受得了。
許久之後二老睜開眼來,看到滿地的枯枝枯葉,二人畢竟在此生活了五百年,見到這漫漫藍竹海已經完全枯萎,心裡有點傷感,猜想定是那位前輩離開之時帶走了竹魄,這藍尋竹本是異種,惟有竹魄到處方能生長,如今竹魄離開土壤,這些高達天際的竹子便在瞬間失去了生命之源,枯萎衰折了。
二老來到刀楓身旁,蹲下身去,看到刀楓面色如常呼吸均勻鬆了一口氣。
突然刀楓渾身發抖,大叫一聲,把二老嚇了一跳,卻見刀楓騰的一下坐起身來,連聲呼喊:「小扇,小扇!」聽得二老莫名其妙。
刀楓愣了半天才回過神來,看到眼前的巨竹、尋竹二老又關切又驚詫的眼光盯著自己,又看到身周的枯枝爛葉,不明白方才發生了什麼事情,自己為什麼又暈了過去。
二老現在看來十分的和藹,尤其是那胖的不得了的「肥豬老人」。
他對刀楓說道:「小子你剛才怎麼了,突然抖個不停,還叫什麼‘小扇、小扇’,那是個女娃娃的名字吧?」刀楓奇道:「剛才我這麼叫了嗎?我不知道啊,小扇……這名字聽起來挺熟悉的,不過我不記得我認識這麼個人啊。」
回想起剛才在以前總是經歷的那個怪夢裡,似乎是有個女孩子,難道她就是小扇嗎?可惜看不清她的樣子。
巨竹老人又說道:「我們二人被困於此五百年,是你小子讓我們重獲自由,說起來你還是我們的恩人呢。
如此你有什麼要求儘管提,只要我們能辦得到的,盡力去辦。」
語氣十分誠懇。
豈料刀楓笑道:「前輩說什麼話啊!昨夜我在你的水缸中又是洗澡又是游泳,最後出來還在裡邊撒了泡尿……」「什麼!」巨竹老人驚駭的叫道:「你在裡邊撒了泡尿?那……我不是喝了……」連自己都說不下去了,覺得有點作嘔。
不過語氣中沒有絲毫的生氣或責怪,畢竟此時刀楓已經算是他的恩人了。
刀楓看巨竹老人著急的窘樣,不禁樂了,說道:「我是開玩笑的了,你看我有那麼壞嗎?」說罷臉色變得十分嚴肅,似乎真的很善良很老實。
巨竹老人也不知道該不該相信,不過只能自認倒霉,轉念又一想如果不是昨夜這小子闖入水缸,又怎會讓自己發怒帶他進了神陣,自己和胖子兩人又怎能在此刻重獲自由呢?刀楓又問道:「先是我闖入你的陣再先,如今你說我幫了你恢復自由,那便是扯平了,否則我還真不知道該怎樣才能讓你消氣呢,你也不必謝我。
對了,我見那潭水明明只有兩道清泉流入,並沒有出口往外流啊,你是怎麼喝到那裡邊的水的?」巨竹老人道:「難道你沒有發現那水缸在底下有兩個窟窿嗎?一個在東邊流到我那巨竹林,一個在西邊流到這邊的尋竹林。」
看看尋竹老人繼續說道:「死胖子被困在神陣之中不能自己取水來喝,向來都是我給他送去。
今天一早我就舀起水來喝,卻喝道一股怪味,你要知道我的舌頭可是很靈的,水缸有陣圍著不會落進任何東西,今天喝到味道不對便知有人闖了進去。
然後用我的‘天眼通’來看,果真見到你這小子翹著二郎腿舒服的躺在水缸旁邊衣衫不整的樣子,知道肯定是你小子昨天在水缸中洗澡了。」
刀楓恍然大悟,然後他本想問問兩人為何被困此處五百年,困住他們的又是誰,不過又想到對於他們這樣的高手來說如此事情可是奇恥大辱,自己還是不要問的好。
二老問起刀楓剛才神陣將破的時候是不是很痛苦,為何暈了過去。
刀楓照實講了,說道本來好好的一點事情都沒有,誰料突然有兩個東西鑽到自己身體裡面,一個極冷另一個極熱,果真很痛苦。
他還以為這就是所謂的「竹魄噬心」,嘆道果真是不好受。
二老更是奇怪,巨竹老人說道:「我們在這裡所受的竹魄噬心有三波,第一波名為‘竹針刺脈’,那是藍尋竹竹魄所致,感覺像有無數鋼針刺入經脈,渾身經脈劇痛;第二波名為‘神雷震靈’,乃是神陣本身的威力,有如九天神雷轟在身上,若非修為極深,早被震散了靈識;第三波名為‘血雨融經’,乃是紅巨竹竹魄所致,血雨一經和藍尋竹竹魄幻化的‘鋼針’融合,那便帶著這些‘鋼針’進入各道經脈,隨著血脈遊走,感覺是既癢又痛,片刻之間便游到心脈之處,你試著想想,一根一根的鋼針接連不斷地穿心而過,那是什麼感受?這便是‘竹魄噬心’的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