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璇將信將疑的打量了她一眼,指了指那隻小點的金鳳:「戴這個吧,如今他喜歡素淨。」錦墨仔細的為蘭璇將那鳳釵斜插到了頭上,撫了撫蘭璇的鬢角,笑起來:「奶奶,好了。」
蘭璇扶著臉蛋對著水銀鏡看了看,滿意的「嗯」了一聲。
午飯後,錦墨伺候了蘭璇睡下,走到露華房中,看見錦燕趴在露華床邊睡得香甜,露華卻醒著,胖胖小手扯了錦燕的衣袖放在嘴裡吮得開心。小被子都被掙脫了,蹬著兩隻小腿兒不住撲騰。
錦墨上前去抱起露華,露華嘴裡吮不到衣裳,小嘴一扁,啊啊叫了兩聲。
錦燕本就眠得淺,驚醒了,打了個呵欠:「奶奶睡了?」
錦墨拍著孩子點點頭:「我跟你說個事兒。」
「什麼?」
「你昨兒個見那釵子,像誰的?」
錦燕想了想:「原是想不起來,但看著怪眼熟的。」
錦墨貼著她的耳朵說了個名字。
錦燕張大了嘴巴:「你可是看真了?」
「怎麼沒有看真?昨兒個一見著我就模模糊糊的想起來了,今兒奶奶說這款式原是嬤嬤們不會戴,小丫頭們又買不起的,我才想起來。」
「那你怎麼不同奶奶說啊?」
錦墨苦笑:「這樣的事情,看見了也要當做看不見,何況是說?讓那艾壽家的老虔婆自去尋去吧。我估摸著,艾府裡這回兒要出大事兒了。」
艾壽家的問過後府管事的,一一查了昨兒個大丫頭們都做了什麼,同那些人一起,到都是說的過去的,只有老太太屋裡的秀雅原是家裡哥哥娶媳婦兒,請了假回去了一天。
艾壽家的又攥著那銀釵一路問過來,諸院的丫頭們都說不曾見過。
到了下午轉到老夫人園子裡,正看到兩個小丫頭在側門口對踢毽子。
艾壽家的笑道:「踢毽子呢。」
其中一個穿著水紅衣裳的小丫頭忙收了毽子:「李嬤嬤,什麼風兒把您給吹來了?」艾壽家的原是孃家姓李。
「我原是找秀雅姑娘有事兒,她在嗎?」
「在的,秀雅姐姐昨兒沒休息好,今兒白天換了班兒補覺呢,我幫您叫她去。」小丫頭跳脫著進了側門:「秀雅姐姐,秀雅姐姐,李嬤嬤來了。」
艾壽家的趁她去了,將那銀釵拿出來給另一個年紀小些的丫頭看:「閨女兒,這銀釵,你見過嗎?」
「嗯……我認得這個,這是秀雅姐姐的,前些時日就掉了,她找了好久了。」
艾壽家的心頭一喜,卻又覺得既是前些時候掉的,這時間上似乎有些對不上,正尋思著,一個俏生生的大姑娘走了出來,身上衣衫半披著,不住打著呵欠,水蔥一樣的手指上帶著兩個鑲琉璃金戒子:「正睡覺呢,咋呼什麼?哪個李嬤嬤?」
艾壽家的抬眼一看,心裡不由一亮,她怎麼沒發現老夫人屋裡還藏著這麼個尤物:只見那秀雅身材頎長,胸脯鼓得高高的,此時剛剛睡醒,髮鬢鬆散,眉目含春,望著她明媚一笑:「原來是您啊,快快進來,險些兒的就怠慢您了。」忙把艾壽家的迎進了側邊一間小屋。
秀雅穿著褻褲,連裙子都沒有系,光腳趿拉著一雙大紅鞋,倒了一杯茶遞給艾壽家的:「您老嚐嚐吧,這可是貢品碧螺春,老夫人賞下的。」
艾壽家的抿了一口,這分明是沉茶,一股子黴味沖鼻尖兒。心想著老夫人素來小氣苛刻,自己的東西多半存爛了才拿出來賞人,哪比得蘭璇的奢華大度。遂將那茶碗放下了,再也不碰。
艾壽家的笑一笑,裝模作樣道:「我老婦人說句話兒,姑娘也不要見外,大白天穿成這樣在門口晃盪,若是被過路的男人看見,你可怎麼著?」
秀雅本是有些不讓鬚眉的秉性,素來瞧不起男子,冷笑:「看見了又怎麼樣?看見了也摸不著。這些臭男人,我摳了他們的眼。」
艾壽家的聽她這般說話,卻越發覺得秀雅不正經。掏出那銀釵:「聽說姑娘丟了釵子,我正好兒撿了枚,姑娘認認。」
秀雅豈會不認得這銀釵,但是也不知道這艾壽家的打得什麼主意,心裡想著應對,將那釵放在手裡仔細辨認了會子,笑了起來:「唉,倒是勞煩奶奶了,這銀釵跟我不見的那枚倒是有幾分相似,可惜我那枚原是刻著我的名字,珍珠也比這品相好些,這原不是我的那枚,像這種釵子,今年時興的很,滿大街的姑娘,十個人兒就逢著一個插著這樣的,不過花樣略有不同罷了,嬤嬤不妨去別處問問,看是誰掉的,說不準人家正著急呢。」
艾壽家的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又道:「姑娘昨兒個可是回家了?」語氣不似先前那般客氣。
秀雅一笑:「可不是嗎?昨天我哥哥娶妻,我回家去了,如今在這艾府住慣了,回家同妹妹們擠一晚,怎麼都睡不好,天一亮我就回來了。嬤嬤問這個,可是有什麼事?」
秀雅原是對西屋那個地方沒有什麼好印象,且不說之前蘭璇進門明裡如何不管事兒,背地裡卻不住拿捏著素琴,想著跟自己同在老太太屋裡的小婉,原是個最是要強的傻子,因著相貌好,老夫人又寵著她,大家都讓著她,好好一個姑娘,去了西屋才不到半年,下場之慘,原是誰都沒有想到的。
現在見這艾壽家的模樣,分明就是找上自己了,心裡不由咯噔一聲,打起鼓來。
艾壽家的笑起來:「可不是嗎?老夫人菩薩心腸,素來待大家如同自己女兒一般,姑娘在這艾府裡養得富貴了,在家裡怎麼會住得慣呢?不過我還聽說過,姑娘平素裡也不是見天兒在這屋裡宿,也不知是……去了哪兒?」
她原是試探秀雅,誰知卻說準了。
「嬤嬤問得這麼仔細,可有什麼事兒?原是素琴姨奶奶找我去說說話兒做做伴兒,想是不礙的,所以有時就宿那兒了。」
艾壽家的心裡可是開了花了:「喲,姑娘您說笑的吧,素琴姨奶奶房裡四個丫鬟都不夠使,還要姑娘做伴兒?這可夠奇怪的。」
秀雅心裡頭百般古怪,面上卻還得耐著性子解釋:「嬤嬤原本也是咱府裡的,只是後頭跟了蘭璇奶奶,有些事情也是知道的,怎麼竟和從來不知似的?我原不是個家生子兒,剛進艾府的時候,不過在少爺屋裡當個三等丫頭,做些粗疏活兒,連少爺的面兒都不得見的,當時素琴姨奶奶是爺的屋裡人,對我十分照顧,後來伺候了老太太,我心裡邊還念著姨奶奶的好,姨奶奶也常在這邊伺候老夫人,同我原是十分親近的。」
秀雅自顧自的解釋著,卻全不知聽在艾壽家的耳朵裡,全是另一番光景。
艾壽家的對她說的這些話兒真真是一百個滿意,心想著這秀雅原本就是艾峙逸的屋裡出來的,只可惜以前身份不夠,人又年紀小,攀不上高枝兒,如今人也長齊整了,可不就上前去勾搭去了?
難怪少爺這些日子都不進女色,想是跟這丫頭在假山洞裡頭風流得夠了。
她笑嘻嘻道:「原來是這麼回事兒,姑娘您也不早說。時候不早了,我也不打攪姑娘了,您休息吧。」轉身就出去了。
秀雅心裡頭雖被她攪得不舒服,但也沒太當回事,晚上當值的時候,撿著空兒把這事同素琴說了。
素琴哼一聲:「那西屋的生了個丫頭又失了寵,見天兒還醋翻天的到處惹事兒,攪得一家不得安寧,老太太都煩了她了,你放心,有我在,沒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