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笑起來:「我命人替你回去取便是,我看你們孃兒倆如今這般樣子,也沒人知冷知熱的,如今都入冬了,他們幾個都要裁冬衣呢,待會讓素琴去庫房裡取幾批料子你看看,許多都是我珍藏的,你緊著自己挑,我命人給你同你娘做兩件便是了。」
雲英正要拒絕,老夫人皺眉:「你若是不答應,乾孃就生氣了啊?」
雲英這才紅著臉應承下來。
蘭璇笑道:「母親這般疼妹妹,是妹妹的福分,看妹妹這標緻模樣,莫要說母親,就連我都是極愛的,原是頭一回見面,沒什麼送妹妹的,恰好有一對金釧兒,原是打來自己戴的,如今卻連孩子都有了,戴出來不像樣子,妹妹這麗質嬌俏的模樣才配那金釧兒。」說著,轉身對著錦墨耳語一番。
錦墨笑一笑:「奴婢這就去取來。」
雲英趕緊道:「嫂子客氣了,這等大禮,怎麼好收呢……」艾老夫人按住她的手:「怕什麼,你嫂子原是我們這艾府裡的首富,難道還會捨不得那金釧,她喜歡你才送你的,我老婆子做主,你收下便是。」
蘭璇喝了口茶,笑道:「母親取笑我了。」
素琴見蘭璇這般慷慨,也只能咬著牙送了一對玉鐲,她原是個沒什麼錢的,過去還想著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到了雲鳳那裡一看才知道,她不過是揣著艾府賬房鑰匙的高階丫頭罷了。
錦墨捧了那金釧出來,黃澄澄的,雕著花鑲著寶好不氣派。越發襯得素琴的鐲子寒酸。
素琴看著雲鳳道:「奶奶不送點什麼嗎?原是老太太高興,討個歡喜。」
還不待雲鳳開口,老太太先冷笑了:「她能拿出什麼好東西來?」
雲英早已看出雲鳳在這屋裡的地位,隨便說了句笑話,把這事兒揭過去了。
一時屋中歡聲笑語好不熱鬧,若是外人不知道的,都道這艾府好一番花團錦簇和氣安康呢。
說笑間,下人來問再何處擺膳。老夫人先問了雲英的口味,又囑咐廚子加了幾樣菜務必要做得精細些,這才想起峙逸來。虎著臉問一旁的婆子:「少爺可是回來了?」
「回來都有一個時辰了,在東屋那邊呢。」
雲鳳一聽這話,本來黯淡的雙目忽然如有了亮光一般,卻小心翼翼的垂著頭,不讓人窺見自己的神色。
老夫人握著雲英的手道:「英兒莫見怪,你這個峙逸哥哥是越大越不長進了。」轉身對劉管家道:「快去把他給我叫過來。」
正說著,峙逸就從外間進來了,身上朝服已經換下了,穿了件灰色織錦夾襖。一雙黑水晶一般明亮的眼睛在屋裡一掃,在雲鳳臉上略停了停,垂了頭給艾老夫人行禮。
艾母哼一聲:「你還知道來看你娘,我當你都不記得自己是娘生的呢,你有多少天沒有陪你娘吃飯了,可著勁兒跟那丫頭混。也沒混出個什麼好來。見了你雲英妹妹,怎麼話都不說啊!」她心裡憤憤的,這段日子她不知投了多少好藥材下去了,也沒見那秀雅有一點信兒,這孫子抱不上,就開始不滿意,嫌棄起秀雅出身低、手段髒,越發看著身側的雲英喜歡起來。
峙逸抬眼看了看雲英,只是點了點頭。
雲英卻連手掌心都溼透了,一雙眼睛水汪汪的:「峙逸哥哥……」
峙逸跟沒聽見似的,撿了雲鳳對面的位子坐了,雲鳳抬眼看他,二人目光相碰,又各自埋下頭去,嘴邊卻都帶著一抹不易覺察的笑容。
一旁蘭璇本就在一旁細細觀察,見到這兩人有文章,卻也說不出個究竟來,心中妒疑竇叢生。
吃飯時,老夫人還不住往雲英碗裡夾菜,說些雲英峙逸小時候的趣事,這些事情原是蘭璇素琴都不大知道的,也是不關心的,開始時還有人附和,到後頭看峙逸臉上淡淡的,也就沒人再出聲了,老夫人說著說著也覺得尷尬。桌子上一下冷了場。
這時候下人端上一盤酥炸排骨來,老夫人笑嘻嘻的道:「英兒啊,這是你最愛吃的菜,你峙逸哥哥小時候總是要自己夾給你吃的。」又對著峙逸道:「你快些夾一塊給妹妹嚐嚐,看這滋味有沒有變?」
峙逸面無表情的站起來,給雲英夾了酥炸排骨,又為蘭璇、素琴、雲鳳各夾了一箸菜。
蘭璇原是愛吃清蒸魚,峙逸卻給她夾了同素琴一般的牛肉,她原是不愛吃牛肉,嫌肉質不夠鮮嫩,勉強吃了點。
雲鳳碗裡的卻真是她最愛吃的荷葉粉蒸肉,因為這菜離得遠,她還以為吃不上了呢,心裡默默的高興起來。
蘭璇一旁看得分明,腦中忽然閃現一個讓自己心疼的念頭:他給她們都夾了菜不僅是叫那一老一小絕了念想,同時也是個障眼法,什麼都是假的,他不過是要夾給周雲鳳吃罷了。再側頭看著雲鳳滿足的表情,心中越發篤定,一時五內俱焚。
這邊廂機鋒暗藏,那邊廂雲英對峙逸的冷淡卻似乎渾然未覺,一昧的哄著老夫人開心,幾乎把素琴平日裡做的事兒一股腦兒都包乾了。
雲鳳看她這般,暗地裡皺了眉頭。
老夫人年紀大了,沒吃多少就被丫頭伺候著更衣去了。
撤了飯,蘭璇笑一笑,說是不放心家裡的露華,帶著錦墨先回了屋。
素琴依著老夫人的意思,去庫房給雲英找料子。
一時間,屋裡只剩下雲鳳、雲英和峙逸三人,氣氛怪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