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小修)
許久未來過丹陽樓,峙逸驟然看到牡丹的笑臉,有一絲怔忪。
牡丹比著手勢:艾公子氣色比上次好多了。
峙逸笑一笑,跟著她進了屋。
這房間還是同往日一般別緻,啟玥坐在窗前榻上,□蓋著一層薄氈,手握著書,雙眉緊皺發著呆。
天氣已經很冷了,那窗卻開著,呼呼北風從外間刮進來。吹得啟玥的衣領上的毛都緊緊貼在他面上,鼻尖泛紅,他卻毫無知覺。
牡丹心疼的走上前去給他關窗。
醒過神來的啟玥卻掃開她的手:「你在幹什麼?」他的聲音有些大。
牡丹比著手勢:我怕你冷。
啟玥這才「哦」了一聲,似乎有些歉疚,抬眼就看到峙逸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自己面前,話語透著一股子吃驚:「你來了?」
「站了一會子了。」
啟玥失笑:「看我這精神,坐下吧!」
峙逸知道他近日心事重重,沒有說什麼,坐在了他對面。
牡丹捧了兩杯茶上來,對著峙逸比手勢:他最近挺悶的,你多陪他說說話。
她雖然不會說話,卻有一雙非常美麗的手,修長的小臂上下飛舞,一邊表達著她的心事,一邊展現著她的美。
峙逸笑一笑。
啟玥卻皺眉道:「你先下去吧。」
牡丹不以為意,對峙逸俏皮一笑,轉身離開了。
啟玥喝了一口茶,道:「最近太忙了,身體有些吃不消,精神也差多了。」
峙逸知道他說的是實話,今上身體時好時壞,二皇子啟瑕、五皇子啟珏又相繼被廢黜幽殺,啟玥一邊每日盡孝,一邊幹著監國的活兒。
但是縱使這般,皇帝都沒有給過他半句好話。
前日朝會,只因湖廣總督聚貪案中有兩名官員是啟玥曾經的幕僚,今上在朝堂之上,恣意貶低啟玥,分毫不留情面,還是啟瑜上前勸阻,皇上才勉強停了口。只是還賭氣的讓啟玥回府面壁,不要再進宮了。
啟玥為求今上原諒,在前殿足足跪了一夜,幾次暈闕,今上才派鄭福喜來告知讓他回府。
峙逸知他委屈,關心道:「王爺的腿好些了嗎?」
啟玥掀開毯子,又撩起緞子褲管。
峙逸看到膝蓋至小腿遍佈駭人的烏青。
「前兒早上坐了轎子過來,幾乎連路都不會走了,幸虧牡丹給我不停用熱水沖洗,用藥膏熱敷,不然,估計得在家坐上好幾個月都不能恢復。」
峙逸勸慰他:「王爺也不需要太過悲觀,也許皇上另有深意。」
啟玥抬頭看窗外的枯柳,苦笑道:「深意?什麼深意?在他心裡我又算個什麼?啟瑕是皇后生的,啟珏、啟瑜都是貴妃生的,我孃親不過是個貴人,連養我的資格都沒有,她死的時候,我去看她,她還要給我磕頭……」
啟玥漸漸說不下去了。
峙逸默默低頭喝茶。
啟玥忽而笑起來:「說這些沒用的做什麼。」漫不經心道:「最近你同啟瑜倒是走得挺近。」
峙逸笑了笑:「若說他莫名其妙的纏著我,就連我自己個兒也不信的,若說同他真有什麼關聯,也不是什麼大事,原是他自回來就在找一個人,聽說我同狀元爺有幾分交情,便託了我的關係,打聽那個人罷了。」
峙逸心裡清楚箇中原因恐怕啟玥已經知道個七七八八了。為何又刻意的同他這麼說呢?
「哦?他要找的是何許人也?」
「倒也說不上具體是誰,只是聽說他當年極喜歡的一個宮女死了,他見了同她模樣有幾分像的姑娘就顛三倒四的。」
啟玥一副極有興趣的樣子:「哦,那個宮女叫什麼名字,對老九這麼重要?」聲音還有些大。
峙逸在這一刻徹底福至心靈,許多謎團的答案終於得到證實了。他看著啟玥那狹長的雙目,心想著他的心到底有多冰冷,才會讓自己來同他唱這樣一場戲,面上卻半分不知的樣子答道:「叫什麼……秀月。」
啟玥同峙逸又談了些朝政,時候有些晚了,這才告辭。
牡丹出來送客,她的臉色很蒼白,卻還是對著峙逸笑,到了門口,峙逸深深看了她一眼,到底說不出什麼話來,轉身離去。
牡丹在門口呆呆站了會子,回到了啟玥身邊,像貓一樣偎依著他,沒說話。
啟玥撫了撫她的臉蛋,面色清寒:「剛剛的話,你都聽見了嗎?」
牡丹搖搖頭,眼睛裡卻湧出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