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鳳忙不迭的連連點頭,峙逸看她這模樣,心裡哪裡能不愛,湊過去含著她的嘴巴又纏弄了一番才轉身出門。
雲鳳這才安心的倒頭睡下。
峙逸同艾維交代了幾聲,這才去了。
尚書府裡蘇姨娘做壽,蘭璇沒帶孩子隻身去了。
蘇姨娘雖不過是個姨娘,但素來得尚書大人寵愛,這壽宴雖然請的都是些親朋好友,但排場還是足的,鮑參翅肚且不在話下,光是請永熹班來唱了一天,就不知散了多少銀兩出去。蘇姨娘愛看戲,喻尚書花多少錢在她身上也是不在乎的。
蘇姨娘今日穿得好不富貴體面,身上的貂鼠錦袍外罩著珍珠披肩,坐在女眷席首,拉著蘭璇的手感嘆:「一晃眼都四十了,唉……還好你父親是個念舊的!」
蘭璇笑一笑,沒說話。心裡知道這話原不是說給自己聽的,父親哪裡是念舊那麼簡單,想來這府裡頭原來住了多少女人,這麼多年母親的手段,她又不是沒看見。
蘇姨娘嘆氣:「我反正已經老了,如今就看你了,今日怎麼就你一個人過府。峙逸呢?你爹沒見著他,心裡著惱呢,待會你務必給你爹說些好聽的,不然啊,他又要給峙逸排頭吃的。」她素來對峙逸都是極其滿意的。
蘭璇冷笑,聲音低低:「他如今翅膀硬了,哪裡還把父親放在眼裡?原是孃親多慮了?」
蘇姨娘聽她這麼一說,也壓低聲音道:「怎麼了?我聽說他把周府那個小的也接到府上去了,真有這麼回事嗎?」
蘭璇笑一笑:「也不是他接來的,是她腆著臉過來的,窮酸兮兮又老大不小的,他也未必瞧得上。」
蘇姨娘這才歡喜一笑:「我就說峙逸是個懂事孩子,不過啊,在這方面,你也不用太拘著他了,暗地裡若是有些不乾不淨的,你只當是睜隻眼閉隻眼便好,只要不鬧出子嗣來,隨他的便就好。反正你的身份在這裡,將來什麼都還不是你的,只是你這肚皮要緊著點了,你也老大不小了。」
蘭璇心裡有事,卻又好強慣了,此時聽蘇姨娘這麼說,有些煩悶:「我知道呢!也用你這麼顛來倒去的說個沒完。」
蘇姨娘安心道:「為娘也知道你是個聰明有主意的,當年艾家不過那個樣子,你非要嫁,如今一看,這艾峙逸卻也的確是個有本事的,還是你有眼光,我倒是也不十分擔心。」
蘭璇心裡有苦,卻也不願訴說,蘇姨娘只當女兒過得好。二人遂不再交談,專心看戲。
蘇姨娘原是個老戲迷,戲臺上那戲也不知看過多少回了,盯著那武生卻還是忍不住出神,隨即招來管家喁喁細語了一番。待管家去了,她臉上還長久的漾著笑。
蘭璇看那管家往戲臺那邊去了,皺了皺眉頭,她素來知道母親有捧戲子的習慣,覺得這是極大的醜事,以前沒出閣前也同母親提點過的,蘇氏卻只當不知,蘭璇是個好面子的,也不願在這班親戚女眷面前失了顏面,也就忍了沒說話。
蘇姨娘卻渾然不覺的靠著蘭璇的肩膀道:「你看那戲子扮相俊不俊?是永熹班的臺柱小叫天,現在雖然紅得很,人倒也不那麼高傲,不過賞他些錢物,他還上來給你道謝呢!」
蘭璇自小就知道母親出身差,平日裡有些言行很失水準,但是父親卻總能視而不見,想想她不過是樣子難看,到底沒犯下什麼錯誤來,自己又是個做小輩的,也就沒有多說什麼。雖這麼想了,看到蘇姨娘盯著戲臺露出的那副痴傻模樣,心裡還是不免有些添堵,越發覺得戲臺上那男子生得妖媚,令人生厭。
這麼著又唱了兩折戲,蘭璇卻發現母親情緒越發高亢,就知道八成要發生些什麼。
果不其然,忽而看臺後面的門吱呀一響,一個身著水衣的戲子跟在管家後面走了進來。大冷的天兒他穿得雖單薄,卻看得出來他並不冷,頭纏黑布,臉上還帶著妝粉,衝著蘇姨娘一拜:「恭賀夫人壽喜!」
蘇姨娘笑得親熱:「怎麼還這麼見外呢?我前兒讓你怎麼叫你便怎麼叫就是了!」
那戲子勾唇一笑,那笑在蘭璇眼中很微妙,說不出是嘲笑還是欣喜:「恭賀乾孃壽喜!」
「這就對了嘛!」
席間女眷一疊聲的叫好,蘇姨娘容光煥發,似乎真的就極其長臉了。
那小叫天雖是個戲子,倒是個極會拿捏分寸的,對答彬彬有禮,說話讓人極舒服,眾女眷一時都七嘴八舌的同他說起話來。
一個老夫人笑起來:「平日裡倒是常見公子在臺上唱戲,覺得你扮相俊雅的很,如今近了身一看,竟真真有些書生氣息。可是讀過書的?」
小叫天笑答:「不過認識幾個字罷了。哪裡算得是讀過書的。」
大略又聊了會子,那小叫天就告辭了,蘇姨娘還是一臉意猶未盡的樣子:「倒真是個齊整孩子。」
眾人同他聊了這麼久,竟然連他本名為何,籍貫何處都沒有問出來,蘭璇不由在心中覺得這個小叫天不簡單。
一個夫人道:「這小叫天待旁人都傲得很,輕易是不出來見面的,還是尚書夫人有面子!」
眾人連忙附和。
一直在一旁沒出聲的一個老翰林夫人突然陰測測的開了口:「你們覺不覺得這戲子長得很像一個人?」
「倒是有些眼熟,就是想不起來是誰。」
那夫人繼續道:「我剛剛聽你們說他長得書卷氣才想起來,但是怕……沒敢說。」
她這一句話吊足了眾人的胃口:「像誰?」
「其實也就是顏面那俊樣兒有五分像,聲音、說話、做派又不怎麼像……你們覺不覺的這孩子像當年的阮家大公子阮俊誠?」
經她這麼一說,眾人不由覺得真的有些像,但是那阮家滿門抄斬,阮家三父子的屍首塗了瀝青掛在城門口三天三夜的事大家也還是記得的,不由紛紛打了個寒顫。
蘇姨娘心裡覺得不吉利,老大不高興。蘭璇卻無聲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