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鳳沒吭聲,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鼻尖。
峙逸見她這麼不言不語的,突然就覺得同她有了距離感,心裡莫名的難受起來:「你在想什麼?」
「沒有。」雲鳳柔順地道。
峙逸皺了眉頭,自那次在書齋之後,雲鳳就變得對他千依百順起來,卻每每有一種心不在焉。這麼想著,遂將雲鳳摟緊了些,貼著她的耳朵呵氣:「你想要什麼?我給你買來。」他也不是個毛頭小夥子,對付女人還是有一套的,女人嘛,見到那些珠寶首飾、小恩小惠就會死心塌地,尤其是雲鳳這種頭腦簡單的,雖口裡說不要,你把東西弄來了,她反而比那些喊著要的女人還知道滿足,感恩。
雲鳳神色怏怏:「不必了,我什麼都不缺的。」
峙逸見她這個樣子,一股火氣上來了,冷冷道:「每回都這樣,你同我客氣什麼?總是這麼虛偽,有意思嗎?」
雲鳳停了手上的動作,扭頭看他:「你這是什麼意思?我本來就覺得什麼都不缺,我為什麼又要騙你?」
峙逸知道她是個擰的,也不同她硬吵,哼了一聲:「那你想怎麼樣?」
雲鳳沉默了會子,最近峙逸也不知道怎麼了,莫名其妙的讓柳媽收了她的繡墩,說什麼不讓她刺繡了,說那玩意兒傷眼睛費神熬身體,他又不是養不活她,看到她繡個沒完就鬧心。
雲鳳咬了咬唇,不知道現在這個時候提出這個要求,他會應允嗎?
峙逸見雲鳳又陷入沉思,不耐煩的搖晃了一下她,撒嬌似的:「說啊!」
雲鳳舔了舔有些乾的嘴唇:「我想你把……繡墩還了我,成不?」
這原是發自她內心的願望,她刺繡不是所謂謀生或是打發時間那麼簡單,而是真心的喜好,峙逸不讓她繡了,她覺得手癢得厲害,每天都心不在焉。
雲鳳話音未落,峙逸就皺了眉斥責道:「如今天氣這般冷了,你看看秀雅長得那般壯實每日里都還拿著手爐烘著,你自己一點都不愛惜自己,每日里要繡花,若是凍了手怎麼辦?」
這分明是藉口嘛!
雲鳳苦笑:「我哪有這麼的嬌貴?屋裡地龍火生著,哪裡就那麼容易……」
峙逸前日里收了雲鳳的繡墩,是有些緣故的。
近日裡胡之康迷上了易經,愛給人算個命什麼的,拉到了他頭上,他想也不想就把雲鳳的八字說給了胡之康,胡之康一算,說這八字奇差,克父母剋夫君克子女,還是短壽的,陽壽活不過三十五。
峙逸聽了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回來就看到雲鳳坐在那兒繡花,火爐裡碳燃盡了,一雙手凍得發紅,她都似沒知覺一般。
不知道為什麼,見到雲鳳這般專注於除他之外的事情上面,峙逸就不舒服了,更想著她每日這麼伏案苦繡,對身體也沒有好處。索性就叫柳媽收了雲鳳的繡墩。
峙逸不耐煩的打斷雲鳳道:「你沒事就看看書就好,或是同秀雅打打牌也罷,不要再擺弄那些針線玩意兒了。怎麼……難道你又想讓我不開心嗎?」
雲鳳原不想得罪峙逸,心裡苦惱,忽而想道大不了他不在她偷著繡就是了,這麼一想,之前的抑鬱一掃而空,笑了起來。嘴裡還裝作試探的問起來:「那……開春了我還能繡嗎?」
峙逸見雲鳳妥協了,心想著在她心裡面還是他艾少爺最重要了,一高興,抱得雲鳳越發緊了。嘴裡卻還撒嬌道:「那得看本少爺的心情嘞,看你伺候我伺候得怎麼樣!」
錦墨從外間盤賬回來,大老遠就看道錦燕抱著穿得像個球一樣的大姐兒在外頭走動,走過去同大姐兒玩鬧了一忽兒,見屋裡簾子遮得嚴實,問錦燕道:「裡頭坐的是誰?」
錦燕貼著她的耳朵道:「還能有誰,不就是那艾壽家的老虔婆嗎?她一來,準沒好事,也不知道是誰要遭殃了。」
錦墨不說話,見白胖的大姐兒正用一雙純真澄淨的目光打量著自己,笑起來,捏捏大姐兒的臉,逗她道:「大姐兒看啥呢……」大姐兒傻兮兮衝她一笑,薔薇色的嘴唇裂開來,一顆牙都沒有。
蘭璇聽見大姐兒活潑的笑聲從外間傳來,臉上露出短暫而溫柔的笑容,轉臉過來,確實另一番表情,冷冷的對艾壽家的道:「你剛剛說的可都是真的?」
艾壽家的賭咒:「奶奶啊,我就是騙天王老子也不敢騙您啊,原是前些日子您讓我查探東屋的事情,東屋那邊滴水不漏,我原是無從下手,就賄賂了素琴姨奶奶那邊的一個小丫頭,那丫頭也是個貪財的,老奴略使了些手段,她就一股腦的給我說了。
「她說原來那秀雅根本不可能同少爺好上,她根本連男人都不會喜歡。老奴就問她怎麼知道的這麼確鑿,她說這事兒素琴那屋的丫鬟多少都知道一點。
她原是聽以前的丫頭說的,說是素琴姨奶奶從前也同一個丫頭要好,後來有了秀雅,那丫頭還同她鬧過,素琴姨奶奶為了秀雅就把那丫頭給配出去了,誰知這丫頭同男人沒過兩年就跑到庵裡做了姑子。」艾壽家的貼著蘭璇又道:「奶奶知道那庵裡都是些女人,這丫頭既然是喜歡女人的,在裡面那就是如魚得水了啊……老奴我又去那庵裡探過,說是那丫頭原是庵裡得力的,常有官家小姐、媳婦由她招待在那兒吃齋,夜宿什麼的,曉不得是幹些什麼勾當……」
蘭璇不是沒經過人事的小丫頭,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也是有所耳聞,冷冷一笑:「你可是拿著證據了?」
艾壽家的點點頭:「自然是有的。」
蘭璇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我說那素琴平日裡怎麼本分成這樣?想不到她竟是個最膽大包天的,哼哼,也不知道老夫人知道了這事要作何處置。」
心中一番計較,大致將這事情的來龍去脈推算了個七七八八。
雖然心裡早有底,此時心中卻還是免不了妒恨交加,想著峙逸竟不計較素琴這件事,只為了掩護那寡婦,此時恨不得親手剮了雲鳳。
艾壽家的繼續道:「若真是這樣,那麼老奴估摸著少爺把秀雅放在屋裡,怕是因著拿了素琴姨奶奶的把柄,讓那兩個給東屋的打個掩護罷了!」
蘭璇冷笑一聲:「這我原本就知道了,用不著你說。」
艾壽家的知道蘭璇素來心機深沉,也不問她是如何知曉的,繼續道:「依奶奶看,素琴姨奶奶這件事……」
蘭璇冷冷笑道:「這屋裡這麼多女人,怎麼犯得著我們來牽頭做這等得罪人的事兒……哼哼,你等著看吧,自有人幫我們把這事兒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