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英笑嘻嘻的看著雲鳳:「我知道姐姐疼我。」
雲鳳見她是這般樣子,急得把不該說的話都說了出來:「當年你同你娘做的手腳,你當真你那峙逸哥哥一點不知道嗎?你也不小了,艾府是吃人的地方,我奉勸你還是知難而退。」
雲英笑起來,似乎對她說的話都聽不懂一般:「姐姐說的什麼話?什麼叫吃人的地方?我看姐姐明明待得極好啊,我上次回去還同娘說,姐姐比從前美多了,娘還說這艾府定是養人的地方呢。」
雲鳳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她只覺得春陽下,雲英那甜美的笑容、那白亮亮的牙齒似乎會咬人一般,一下一下齧得她生疼。
雲鳳苦笑一下,心想著這妹妹分明同自己不是一路人,何必管她呢,她愛怎樣就怎樣:「是我管的太多了,你就當我沒說過這些話,你愛如何便如何。」腳步加快了往前走。
雲英卻急急跟了過來道:「那件事情是你告訴峙逸哥哥的嗎?」
雲鳳不耐煩的回頭道:「什麼?」
「當年換親那件事。」
雲鳳皺眉:「我沒有說,難道你還不瞭解峙逸嗎?你有什麼瞞得過他?」
聽到她那麼直呼艾峙逸的名字,雲英心裡妒忌得發痛,臉上卻還強笑:「我們是親姐妹,又有什麼不好說的呢,你同我說實話,我不怪你。」
雲鳳再遲鈍,聽見別人這麼跟自己說話,也是難受的,還是那句話:「我沒有說。」
雲英鬆了一口氣,上來拉雲鳳的手:「姐姐,不是那樣的,當年是我母親……」
雲鳳聽不下去了,打斷她道:「你賴你母親做什麼?你還不明白嗎?你並不真的喜歡峙逸,你想想如果他現在一窮二白,你會喜歡他嗎?他原是個眼裡容不得沙子的人,既然明白你對他別有所圖,豈會放過你呢?」
雲英冷笑,眼裡恨不得射出箭來:「我怎麼就不喜歡他了?如果不是因為你,我早就同他在一起了。」她昨日夜探蘭璇,那喻蘭璇許是想著自己要走了也決定不讓雲鳳好過,把自己知道的那些事情原原本本都告訴了她,她周雲英這才真正知道,原來她的敵人根本就只有周雲鳳一個。
「你……」雲鳳見她執迷不悟,無話可說。正要回頭走掉,就見到杏花棗花同幾個小姑娘擁著一個貨郎擔子正往這邊走來。
幾個小丫頭見了雲鳳和雲英忙不迭的請安。那貨郎也憨厚的笑著。
棗花笑嘻嘻道:「奶奶這是往哪裡去,柳媽招呼我們把這貨郎擔引到東屋那邊去,柳媽怕奶奶少些針線什麼的,這裡也可以挑撿些。」
有兩個小丫頭是老夫人屋裡的,平時似是很喜歡雲英的,拉著她說這挑子裡的絹花特別好看。雲英一副開心極了的樣子,雲鳳幾乎以為剛剛自己看在眼裡的那一切不過是個夢罷了。
小丫頭對著那貨郎道:「阿叔,讓我們二小姐就在這兒挑幾朵。」
雲英笑眯眯拉雲鳳:「姐姐一起挑。」
雲鳳不好在外人面前同她撕破臉,只好「嗯」一聲。
那貨郎放下擔子,任他們挑揀。
一群小姑娘擁簇著一對正當年華的姐妹,二人一身錦繡,又都是珠玉一般的模樣,旁人見了,忍不住都要駐足看一會兒。
雲英笑嘻嘻道:「真好,這蘭花竟是一模一樣的,姐姐,我們一人挑一隻,真好看。」雲英一邊笑,一邊把兩隻一樣的垂絲蘭花挑出一隻插在雲鳳的鬢邊。
小丫頭們也都知道如今西屋倒了,這艾府怕就是這一對姐妹的天下了,幾個機靈的忙在一旁拍著馬屁:「大奶奶戴著花兒真好看!」看得那貨郎都想笑了。
雲鳳頗有些不好意思,又難以拒絕,覺得似有人在打量自己,抬起頭卻發現那貨郎的眼神有些怪異,雲鳳想起同阿誠約好今日相見,心裡咯噔一聲。
莫不是這貨郎便是阿誠派來的?
那貨郎笑得伶俐,取出挑子裡的一個暗格:「這裡原是還有些簪子,主子們要不要看看?」
雲英見這麼一個小貨郎竟然還有這麼多好貨色,不由另眼相看:「這些東西料雖一般,倒是上好的款式,是哪裡的師傅做的啊。」
「實不相瞞,就是區區在下。」
雲英撇撇嘴:「東西是好,就是都是些包銀的貨色。」戴這廉價的玩意兒原是不符合她的身份。
雲鳳看到那一大堆貨色裡頭放著一隻穗子,她認得,這是上回見到阿誠時,他蕭上掛著的那枚。心裡一沉,原來果然如此。
那貨郎嘿嘿笑著:「如若小姐不滿意,可以拿自家的簪子給小的改,小的一樣可以改出好樣子。」
話說完,一雙眼睛就放在雲鳳的身上:「奶奶可是有什麼要改的嗎?」那一雙利眼掃在雲鳳身上。
雲鳳還不待回話。棗花插嘴道:「你說的好聽,給你改,如果你把我家的東西吞了怎麼辦?你又是外地來的,我們哪裡去尋你?」
那貨郎嗤一聲笑了:「我自然是可以把我這貨郎架子放在這兒的。」
棗花小大人的翻翻眼睛,掐著兩隻指頭比了一條縫的距離:「你這一擔子也值不起我們奶奶的小小一枚簪子……」
雲鳳拍了拍棗花肩膀,示意她噤聲,對著那貨郎到:「今兒不行,手頭沒有,過兩天可好?」她還沒拿到簪子,求他緩緩。
貨郎皺眉:「那可不行,小的過半月是真的要回去了,做簪子的工藝十分繁瑣,過兩天時間真的不夠。」
雲鳳咬著唇,心想著難道他們要走了嗎?手上帕子攪得飛快。
那貨郎又道:「不如這樣,明兒個小的再來取可好?」
雲鳳一臉為難的表情。
那貨郎又道:「其實這買賣是我同我哥哥兩個人做,他身子不好,便派我走家穿巷,他在家裡做活兒,明兒我還要去別的地方賣貨,不如讓他來府上取可好?」
他哥哥?
雲鳳激動的看了一眼那貨郎:難道是……阿誠?
那貨郎微不可見的點了點頭。
雲鳳想到若是阿誠真的來了,明天說不定峙逸也在,若是讓他捉住,那阿誠豈不是……
雲鳳搖搖頭:「不用了,何必麻煩呢……」
那貨郎笑一笑:「原是沒什麼麻煩的,奶奶不要放在心上。」
雲英在一旁看著這貨郎,心裡止不住的古怪。她昨日夜裡原是問過蘭璇為什麼把雲鳳捉走了又送了回來。
結果蘭璇冷笑著說她太小看雲鳳了,當時分明還有第三股勢力在背後保護雲鳳,將她帶出去又送回來的根本就不是自己。
如果不是有那些人存在,雲鳳早就被她毀掉了。
雲英就納悶了,如果這麼說來,那麼雲鳳一定是外面還有牽連,看著貨郎說話的樣子,分明句句都是衝著雲鳳來的,雲鳳原是個木訥人見了外人多是不理睬的,同這貨郎一問一答卻是一副熟稔的樣子,還這般忐忑不安,莫非?
難道她外頭還有什麼人?
這個念頭一齣現,雲鳳心裡格外興奮和緊張,說不出是怎樣一種感觸。
峙逸回來時,頗有幾分醉意,艾維一邊扶著他一邊彙報著家中諸事。
「……喻府派了轎子接走了西屋奶奶,如同爺說的那般,該給的都給了……這個月的月錢都交給素琴姨奶奶了,依爺說的,素琴姨奶奶添了四成……」
峙逸打斷道:「今天大奶奶可有什麼不同?」
「……哦,大奶奶去了書房……一頓翻找……」峙逸冷笑,心裡說不出的複雜滋味,又道:「今天外面有人進來嗎?」
「有個南邊來的貨郎,帶了些絹花來賣……」
「南邊來的?哪個南邊?」
「……這……奴才也吃不準……」
「以後這種亂七八糟的人決不允許入府,出了事情你負責……」
「這……」艾維見峙逸分明是心情不好,不敢再出言說什麼。
雲鳳正在屋子裡頭焦急忐忑,就看到峙逸衝了進來,一身的酒氣,燻得她皺了皺鼻子:「你喝了多少?」
峙逸冷笑,一雙眼寒冰一樣掃過她:「喝了多少管你什麼事?你還不是巴不得我喝死算了。」
雲鳳不知道他怎麼突然說出這樣的話來,看了看一旁有些尷尬的艾維道:「天也晚了,你早些回去,我來照顧他就好了。」
艾維忙不迭的告辭。
雲鳳從柳媽那兒接過一盆水為峙逸擦了擦臉,就要解開他領子上的扣子,峙逸卻掃開她的手:「放開。」
雲鳳不知道他是怎麼了,這莫名其妙的氣是從何而來?如若是因為他心裡知道她有事瞞著他,可是看前兩天的樣子,他分明也是知道的,卻並沒有這樣對她啊。
這會子又是什麼緣由呢?
峙逸這冰冷的態度刺傷了她,讓她不知所措起來。
雲鳳瞪著一雙大眼睛一臉無辜的看著峙逸,燭火下一雙水汪汪的眼睛格外楚楚可憐,峙逸被她這一雙眼睛看得心裡湧起一股邪火,上來就將她按倒,連衣服都不脫就開始幹她。
雲鳳哪裡是他的對手,撲騰了幾下,就不動了。
峙逸冷笑:「怎麼?裝死魚?哼!你以前同阮俊誠也是這般嗎?」
雲鳳被峙逸氣得嘴角哆嗦,拼命轉過背來要推開峙逸,卻哪裡推得動?掙扎之間,抓傷了峙逸的面頰,一道鮮紅的痕跡在峙逸臉上隱現,慢慢變作深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