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冕心忖,這駱賓王也真是個性情中人,為人多有幾分剛直義氣。
「你我師徒一場,老夫知道你是一塊良玉,將來必成大器。
只是可惜,往往良馬路遙遙,英才命多舛。
這一回,也算是你命中劫數。
你切不可灰心喪氣,不妨將此當作是對你的磨礪與考驗,也為人生多添一分閱歷。」
駱賓王的眼神變得越發深遂,「為師想問一問,你今後作何打算?」劉冕尋思片刻後答道:「朝廷新立了儲君大赦天下,唯獨不赦與李賢謀反一案相干之人。
由此可見,學生恐怕還要被流放很長的一段時間。
既來之,則安之。
學生當前所想的,就是要好好活下去,不作非份之想。」
「若僅僅如此,恐怕還遠遠不夠。」
駱賓王搖頭,神色凝重,「你要時刻認清你的處境,方能趨吉避凶。
你是因為受李賢牽連而獲罪。
如今你們二人的命運已經緊密相連,他生則你生,他亡則你亡。」
「恩師所言極是,學生受教了。」
劉冕心忖,駱賓王果然睿智老到,身在局外旁觀,卻也將箇中的情由想得如此透徹,幾乎與我不謀而合。
駱賓王面露難色的輕輕搖了一搖頭:「實話實說,老夫認為李賢若想求生,卻是難上加難。
他雖已被貶作廢人,朝堂之上想斬草除根以絕後患的人,不在少數。
所以,你們表面看來已經遠離長安脫身是非之外,實則仍然處於驚濤駭浪之中,步步驚險時時危急。」
劉冕的眉頭皺了起來,沉默無語。
有許多話,是不能說的。
就算與駱賓王坦承相交,也不能說出來讓他聽到。
那隻會害了他。
駱賓王的神情逐漸變得悲憤又凝重,緩緩吟道:「想我大唐高祖太宗打下的巍巍江山,如今卻被一個野心婦人把持在手中,危在旦夕。
老夫身為李唐之臣,卻無法守其土、護其主、全其忠,與豬狗何異?若上天能賜我三尺青鋒,誅妖除孽匡扶社稷,縱然百劫成灰又有何悔恨!」劉冕微露驚疑之色:駱賓王莫非想幹出什麼出格的舉動?「恩師切不可衝動行事。」
劉冕急忙勸道,「凡事有因有果,當徐徐圖之。
莽然衝動,只會白白斷送性命,還會誅連若干無辜,恩師一定要慎之又慎!」「天官放心,老夫只是這胸間一股惡怒之氣無散洩去,也只會在你面前傾述一番。」
駱賓王長吁一口氣,說道,「大廈若傾,非老夫獨立能撐。
老夫人卑言輕,能力也委實太過有限。
縱有一腔熱血,卻也無處揮灑。
哎!」劉冕沉默無語,將茶杯遞到駱賓王面前。
駱賓王喝了一口茶看似心緒平靜了一些,說道:「天官,老夫的確很是擔心你的處境,你可要早點想辦法尋求自保才是。
像老夫這等朽類,何時去死都沒什麼可惜。
天官資質卓越,將來必能有所成就,切不可將性命白白斷送性命,亦不可空老於林泉。」
劉冕臉上浮現出一絲自信的微笑,拱手道:「學生實是感佩恩師的一腔報國熱忱,也由衷的感激恩師的掛念與關懷。
恩師請放心,學生雖然不才,卻總會有保命脫身之計。
恩師無須太過憂急。」
「哦?」駱賓王驚喜的側目而視,「天官已有良策?」「尚不可盡言……日後必見分曉。」
劉冕拱手拜道,「恩師請恕罪。」
「好、好、好。」
駱賓王連說了三個好字,面色舒緩了許多,「如此,老夫便放心了,也算是了卻了一棕心病。
此地不宜久留,老夫就此告辭!」「天色已晚風大雨急,恩師何必急於離去?」劉冕情急挽留。
山間夜路又有風雨,一個老人家出了事可不好。
駱賓王卻是執拗的換上了自己的道袍穿上蓑衣:「天官不必多言,老夫非走不可。
李賢那邊……他若不知情,也就不必告知老夫曾經來過。
如此,告辭,後會有期!」「恩師保重,後會有期!」劉冕拱手長拜。
駱賓王的身影,片刻消失在狂風驟雨之中,宛如飄零的落葉轉瞬被黑夜吞噬。
後會,當真有期麼?.【求推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