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菲斯望著貞德,心下沒來由的溫暖異常。
貞德的笑容綻放,那張可愛的臉蛋帶著沒有褪去的稚氣,在陽光下帶著一種聖潔的意味。
兩人的再一次見面依舊沒有過多的言語,卻讓唯一的旁觀者目瞪口呆。
托馬斯張著嘴不知道該說什麼,在學院中貞德的名字已經被人口口相傳,不單單因為她那比米開朗基羅的天使雕塑還要精緻的面容,更因為她被聖帕米爾神學院院長所重視的程度——一位不知來歷、沒有貴族姓氏的陌生女孩子,在進入學院的第一天起就直接跟隨院長直接學習而不用去上任何規定的課程,甚至於圖書館的所有閱覽區域完全開放——學院內上百位神職者包括導師和院長在內,能有這種權力的不超過兩手之數,其中含義難以想象。
這位學員中名副其實的天使似乎從未對別人開口說過話,托馬斯自認自己家世底蘊足夠,又是家族的接班人,四十歲穩升主教已是可預見的事實,並且至少是區主教這樣的顯赫位置,不過自信過頭的他卻忘了這樣一個事實——那位可以和聖帕米爾學院不遠處牧首聖庭的紅衣主教平起平坐的院長都要如此對待貞德,他一個不入流的貴族有什麼資本去炫耀呢?有事心理上的優越累計久了,便會盲目起來。
「沒想到你在這裡。」
墨菲斯並不知道貞德來這裡的訊息,老人阿奎那也沒有明著點出,不過此刻墨菲斯也明白了一些東西,望著身前當初修女打扮的貞德,心下微微感嘆。
「恩。」
貞德很認真的點頭,笑容依舊。
托馬斯已經覺得自己思維有些不夠用了,似乎怕再這麼下去被搶了所謂的風頭,趕忙來到兩人中間的位置,口齒有些不清楚的說道:「那..那個,我正在帶貞德介紹一下圖書館,墨菲斯,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先——」
「不用了。」
墨菲斯擺擺手,倒也沒有過於強硬的拒絕,只是看了看在旁邊依舊望著自己的貞德,轉過目光說道:「對於她來說,阿奎那區的著作已經足夠。」
這句話在托馬斯聽來,彷彿有些太過刺耳了。
「阿奎那已經足夠?一個騎馬打仗的武夫如何阿奎那在神學體系中的地位?輕描淡寫就說足夠?」托馬斯彷彿被踩住了尾巴般爆發開來——「真的以為你這幾張羊皮紙就能概述整個神學體系?或許你們在衝鋒打仗的時候會英勇高呼為了主而砍殺,卻根本不知道‘三位一體’是什麼意思!」
他指了指桌面上墨菲斯用來作筆記的羊皮紙,雖然不是呼喊,卻情緒異常激動。
「聖•奧古斯丁的理論還沒有生僻到這種地步。」
墨菲斯眯眼望著眼前的傢伙冷漠的回道,身體往後靠了靠,其實是不想讓對方四濺的唾沫濺到貞德——而這卻被托馬斯當成了墨菲斯畏懼的表現,於是他更加得寸進尺。
「或許你是聽說過,沒錯,拜占庭教廷近幾年來極力普及教育問題,很多沒有接觸過神學的人都知道所謂的三位一體是什麼,但是——」
話沒有說完,卻被墨菲斯伸手看似友好的捏住了肩膀,而下一刻托馬斯的表情瞬間扭曲異常,張大嘴巴說不出話來!
「我沒有興趣聽你說教。」
墨菲斯的手指在他的鎖骨位置捏緊,輕輕地拉著他朝外靠了靠,隨即鬆開了手,看著因為疼痛而面色蒼白的托馬斯繼續道:「羔羊有很多,但我相信你沒有資格做合格的牧羊人。」
「你——」
托馬斯捂著肩膀滿臉冷汗,似乎不願就這麼放棄,竟然伸手抓起一張放在桌子邊的羊皮紙,目光掃過,想要找出一個句子來證明墨菲斯的學識淺薄不夠資格,卻突然看到了標題寫有《神學大全》的古樸字樣,對這個名字覺得煞是眼熟的托馬斯頃刻愣住,隨即猛然睜大了眼睛,再次看向墨菲斯的表情如同撞鬼,竟然抬手將羊皮紙放回桌面,伸手抹了把冷汗頭也不回的落荒而逃!
貞德望著托馬斯的背影,有些不解,但是目光轉移到她再熟悉不過的阿奎那手稿上,立刻知曉原因,淡淡一笑,卻沒有嘲諷,只有微微的憐憫和惋惜。
沉默的牧羊人,總是最智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