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長老的眼皮似乎都耷拉著,直到墨菲斯走到他的身前停下時才微微抬了抬,那雙看不見瞳孔的銀色眼睛微微閃爍了一下。
桑德蘭上前開始和這位長老交談,只不過他的敘述很多而對方的回答卻很少——這位夜精靈明明長相是行將就木的老者,卻依舊有著略顯尖細而毫不渾濁的嗓音,幾句對答過後他便不再言語,桑德蘭面色愈加嚴肅起來,最終躬身行了一個法師禮,才禮貌告退。
「什麼情況?」
「有些複雜。」桑德蘭眉頭皺的很緊。
兩人走出了這間樹屋,屋子外的夜精靈們態度轉變很快,主動帶領一行人來到了村子一處可以臨時休息的樹棚。
「夜精靈並不願意和我們敵對,我也表達了友好,示意可以講我們帶來的糧食分給這些精靈們大半,因為他們的食物儲備永遠不夠,所以才會有那麼多出去打獵尋找食物的精靈。」
「佈雷斯特血族的威脅都能讓這群精靈鋌而走險,他們在第二層世界天天面對的都是什麼?」
墨菲斯的問題剛問完,一陣如悶雷般的聲音驟然傳來——和在當初第一層的城市街道上經歷的類似,只是這一次聲音似乎變得更加清晰,震動讓附近森林的無數樹木倏然開始了搖晃,樹葉摩擦的聲音響成一片,頭頂那黯淡的光芒原本如同呼吸一樣緩慢閃爍,卻在此刻驟然黑暗一片,彷彿一片片被熄滅的蠟燭一樣。
十秒鐘時間,地震結束。
墨菲斯環顧四周,那些夜精靈們有不少小孩子在好奇的望著這支來自地表的隊伍,但是都被成年精靈攔在了身後而不能靠近,對於突然發生的地震,他們連半點驚訝的表情都沒有出現,似乎早已習慣。
桑德蘭的魔杖輕輕抬起,繼而似乎想起什麼,又立刻放下,並對著四周命令道:「燈光管制。」
幾位想用魔杖照明的法師立刻停住動作。
墨菲斯點點頭——雖然身處夜精靈村落,卻不代表這裡就真正的安全,他邁步走向了樹棚下的簡陋藤椅,尚存的餘光能讓他依稀看到遠處的森林有著什麼東西在散發光芒,和大魔導師一同坐下後墨菲斯繼續道:「這位長老的態度?」
「說不上來,他似乎對於我們的出現根本無所謂,我所提出的條件或什麼請求,他很輕易的便答應了,並且沒有過多談下去的意圖,」桑德蘭很規矩的回答著,「用夜精靈緊缺的糧食去交換他們的友誼,這一切看起來太過順利,不知道是他們天性如此還是另有圖謀。」
「其他線索?」
「有關於衣卒爾或薩弗拉斯權杖,他說自己並不知道,但是他會提供附近六個村落的地址以供我們詢問。」
墨菲斯揚了揚眉毛——竟然還有其他村落?那麼證明夜精靈並不僅僅是這些眼前看到的這些而已,只不過他此刻感覺自己似乎闖入了一個原本關係維持著微妙平衡的地區,貿然做出什麼動作,便很容易打破原有的平衡。
比如現在,他可以決定去幫助精靈們對抗佈雷斯特血族,同時卻也可以直接強行用武力征服這些精靈,繼而再去收拾那群蝙蝠,但是這樣目前來講毫無意義,只會給自己惹來越來越多的麻煩。
任何時候這個世界都不會出現所謂的「救世主」,對任何事情都要插上一腳的人往往死的很慘。
「那位長老的年紀恐怕比弗丁和巴利切的歷史加起來還要久遠得多,精靈的思維永遠和人類不一樣,價值觀世界觀的差異很可能導致我們誤解某些東西。」桑德蘭似乎也覺得隊伍走進了一個死結,眼下看似開闊的道路實則沒有幾個靠譜的選擇。
正說話間,頭頂那剛剛漆黑一片的穹頂又漸漸恢復了光亮,四周的夜精靈們各忙各的,起先好奇的精靈孩童也漸漸散去,只是偶爾有幾個躲在樹後小傢伙仍在好奇的望著,那雙銀色的眸子閃爍著淡淡光芒,讓墨菲斯感覺不太舒服。
「先去按照要求發放糧食吧,再去隨機詢問一下附近村落的事情,」墨菲斯下了決定,起身對身後的隊伍道:「不要單獨行動,注意燈光管制,輪流休息。」
一行精銳就算體力再好,精神上的疲乏依舊不可避免,可沒有人知道整個隊伍中最累的,其實是墨菲斯本人——看上去再正常不過的他此刻已經是在強撐,為了對抗腦海裡那越來越大的聲音干擾,他雙眼甚至都開始密佈血絲,而下了命令之後,他便找了個地方二話不說躺下了下來。
幾乎在閉上雙眼放鬆身體的瞬間,墨菲斯便即刻陷入沉睡。
遠處,桑德蘭手持法杖望著墨菲斯近乎昏睡的身影暗自皺眉,揮手隱蔽的釋放了一個二十七級的最高階「能量偵查術」,只有他能體會的細微魔法波動沿著空氣凝聚到了墨菲斯身前,卻在下一刻被猛然排斥開來!
「嗡!」
一聲輕響,讓正在警戒的家族魔法師和劍師集體回過了頭。
而他們視野中的桑德蘭正做出了「噤聲」的手勢,魔杖指向的卻是頭頂那閃爍的「天空」——幾位魔法師會意的的點點頭,自以為懂得了桑德蘭的意思,紛紛繼續忙自己的。
在他們看來,大魔導師桑德蘭正在感應著頭頂的能量元素狀態,那聲嗡鳴是元素統一轉變形態時特有的聲音,由此沒有任何人起疑心。
可是微微擦了把冷汗的桑德蘭卻將剛剛一瞬間的驚駭隱藏的很深。
「排斥元素」,這對於一位研究「元素」幾十年的i級大魔導師來說,實在是不可能出現的事情,因為這是隻有相差超過三個級別以上魔法師之間才會出現的情景,但是此刻,作為大魔導師的桑德蘭被一位低他六級的低階魔導士在無意識的睡夢中將最為隱蔽的「能量偵查術」完全排斥!
桑德蘭不禁感受到了一絲畏懼——這是對強大力量的本能敬畏。
沒有人會明白,這位強者對墨菲斯不敢動半點歪腦筋,不是出於他能提供衣卒爾或薩弗拉斯權杖的線索,也不是他腰間挎著的代表圓桌騎士的短劍,而是他曾經在桑德蘭面前不經意露出的聖僕契約。
學識廣博的桑德蘭自然清楚什麼樣的契約才能打上如此驚世駭俗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