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出事
地上的盆景已經支離破碎,泥土四處散落,那兩隻原本首尾相連的植物卻已經斷開,親暱繾綣的氣氛頓時遠去,只留一地淒涼。
pola有些擔心地看著雲溪,張了張嘴,卻沒有吭聲。
雲溪的手機這時忽然瘋了一樣的狂響,她抬頭,看到冷偳正拿著她的手機滿臉遲疑。
「給我。」這兩個字說得極慢,極緩,極平淡,臉上剛剛那一剎那的表情就像是個謎團一樣,煙消雲散。
冷偳把手機遞給她,卻見她正低著頭在看那對已經分開的植物,眼神里帶著一種濃烈交織的陰沉,只看了一眼,他便覺得心臟都開始收縮。
「我是雲溪。」接過電話,雲溪連來電提醒都沒有看,直接開口。聲音很穩,呼吸間帶著平日的冷淡香甜,像是一杯上等的普洱。
電話那頭靜了一靜,良久,冷國翼低啞的聲音從那邊響起:「我現在趕去機場,你定好機票後,把航班發過來,我讓人去接你。」
「恩。」雲溪輕應了一聲,聲音似乎漂在雲朵上,讓人摸不出頭緒。
冷國翼快速前進的腳步一頓,深深地呼了一口氣,側頭對著電話,輕輕道:「雲溪,別擔心,她不會有事。」
雲溪轉開盯在地上的視線,忽而一笑,燦如流星。
誰都不知,她睜開眼看到的第一雙眼睛,不是鄙夷,不是幸災樂禍,也不是想象中的憐憫,而是一對滿滿乘著關愛和驚喜的眼睛。這一對眼睛是冷雲溪母親所有,卻是在她心底刻上了最溫暖記憶的一雙眼。
如今,怕是那個氣質高貴的女人此刻已經無力再睜開眼暖暖地看著她。
亦如她當時一樣,此刻,只能困於醫院那冰冷的病**,掙扎生死一線。
「雲溪,聽到我說的話沒有,你母親,我的妻子,絕不會有事!」冷國翼的聲音已經帶上一分強硬,到底是將軍的兒子,殺伐之氣氤氳而生。光這種泰山崩於眼前而面不改色的鎮定也能讓人無條件堅信他的話。
雲溪輕輕一笑:「我知道。」
冷國翼放下心,低聲又交待了一句行程,才肯掛了電話。
「機票我已經都安排人定好了,我剛剛已經和雜誌社的那些人打過招呼,現在就去機場吧。」冷偳歉意地對pola點點頭:「不好意思,家裡出了急事,有機會下次再聚。」
pola理解地點點頭,拍了拍雲溪的肩膀:「wang,堅強點,相信你的母親。」
雲溪一雙淡淡的眸子淺淺地掃了一眼冷偳,轉過頭,朝著pola微微勾唇,露出一個淡雅至極的笑容。
自聽到冷偳說是老爺子打來電話的時候,她就知道,張翠,凶多吉少。
她不是原來的那個不知世事的嬌縱女孩,連身在國外的冷國翼都乘專機回來,並特別打電話來找她,事情到了什麼地步,已經不言而喻。
她唇邊笑容的弧度慢慢寡淡下去。
只是,她這笑,在pola和冷偳看來,都越加覺得心驚肉跳。
出了酒店,就已經有人打來電話,對面的聲音很甜美,說話卻極為簡要幹練:「董事長,您需要的飛機票已經準備好了,直接到機場就可以登機。五分鐘後,我把航班與時間發到您手機上以便確認。」
冷偳隨意地說了聲知道了,轉頭看向靜默不語的雲溪,只覺得,她此刻渾身有一種少有的懾人氣勢,明明坐得這麼近,他卻絲毫不敢靠近。
他突然想起老爺子交代的話,一定要冷靜,否則雲溪怎麼辦?忍不住苦笑,這樣看來,反倒是他更驚慌失措。
坐上航班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四處一片安靜。
高空上,雲溪睜著眼,看著窗外的浮雲。
無人聽到,她低低,低低地嘆了一口氣。
這一聲,悠長而悲涼,竟是帶著徹骨的寒意……。
到達上海機場的時候,果然已經有人等在外面,恭恭敬敬地把他們接上車之後,決口不提張翠的情況,只說老首長和冷國翼都已經在醫院裡了。
冷偳忍不住拉過雲溪的手,輕輕地拍了兩下,卻不知道如何安慰。只能側頭,催著司機再開快點。
燈火通明的15樓上,整條長廊上只坐著一個人。消毒水的味道瀰漫在空氣裡,週年不散,此刻,濃郁得讓人從心底開始覺得難受。
雲溪從電梯門漸漸開啟的縫隙中,看到一縷飄渺正盤旋而上,慢慢地化為絲絲白眼,最終,散落成片,遺失不見。
冷國翼正在抽菸。
這位幾乎在外交部以嚴格自律,不沾菸酒的男人竟然已經焦急到必須靠著尼古丁才能勉強壓住心裡煩躁的時候。
雲溪的手心緊了緊,隨即慢慢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