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點,劉備趕緊擺手,更加誠懇的說道:「陶公,萬萬不可!孔文舉令備來救徐州,為義也。今無端據而有之,天下將以備為無義人矣。備雖不才,卻也不願背上不義罵名!更何況此次曹軍退兵,當記首功者乃是陶府君的公子,備有何顏面坐領徐州?」
「叔父太謙虛了。」讓所有人又大吃一驚的是,陶應竟然也站到了陶謙身後,向劉備拱手說道:「叔父仁德佈於天下,徐州軍民百姓,無一不知叔父大名,盼叔父如旱苗之盼甘霖,嬰兒之盼父母,家父誠心相讓,還望叔父千萬不要推辭,辜負了徐州黎民百姓對叔父的由衷期望。」
宴會大廳裡徹底沒聲音了,差不多每一個人都象看外星人一樣的看著陶應,也都有一種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的感覺——要知道,陶應昨天捨身跳入油鍋換取曹操退兵之後,陶應在徐州城裡的聲望可已經是隻能用如日中天能形容了,回城之時,徐州幾乎是全城出動迎接陶應,軍民百姓夾道歡迎,齊聲高呼陶應公子,頂禮膜拜者不計其數,在徐州軍民心中,可以說是鐵板釘釘的徐州牧繼承人選!
在這種情況下,陶應竟然還附和著陶謙要把徐州讓給劉備,其解釋只有兩個,一是陶應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坐不穩徐州牧的位置,真心相讓,另一個解釋就是——陶應就是一個無可救藥的傻子!
「賢侄,你就不要跟著胡鬧了。」打破沉默的人是劉備的結拜兄弟張飛張翼德,扯著大嗓門說道:「這次曹賊退兵是因為你,我大哥頂多是一個幫忙的,那好意思接收你家的徐州?用不著客氣了,徐州現在是陶使君的,將來是你的,你這個侄子我張飛認定了!」
「三弟所言極是,我等兄弟實在無法領受徐州,還請陶使君收回成命。」關羽也站出來幫腔——雖然關羽很希望結拜兄長能有一塊地盤可以立足,但昨天陶應捨身救徐州的悲壯一幕關羽是親眼目睹的,所以這會陶謙讓出徐州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關羽都不好意思勸大哥接收徐州了。
趙雲目前還是劉備軍客將,不便開口表達意見,但神情之中也極其附和關張意見,不贊成劉備坐領徐州,搶奪陶謙基業。而劉備則是萬分鬱悶,違心的拱手說道:「陶府君,二公子,你們的好意劉備心領了,但此事決不敢從命。」
「玄德公。」糜芳有些焦急,忍不住站起身來說道:「今漢室陵遲,海宇顛覆,樹功立業,正在此時。徐州殷富,戶口百萬,玄德公領此,不可辭也。」說著,糜芳還悄悄向劉備使了一個眼色,心說玄德公你快接受啊,陶應小兒聲望大漲,你要是不抓住這個機會,只怕以後就沒機會了。
聽到糜芳這話,陶基、曹宏和曹豹等陶氏忠臣一起臉現怒色,陶謙、糜竺和陳珪父子不動聲色,老實得三錘子打不出一個屁來的陶商茫然無措,既不願意看到父親把徐州讓給劉備,又沒膽子開口反對。兩個重要客人孔融和田楷彼此對視一眼,也不說話——孔融是不願管閒事得罪人,做為公孫瓚部下的田楷則是既希望與公孫瓚交厚的劉備坐領徐州,成為青州強援,又不方便隨便開口附和。
「叔父,糜治中言之有理。」陶應再一次出人意料的表態道:「叔父乃是世之英雄,理應坐領徐州大展拳腳,家父將徐州讓給叔父,遠勝過將徐州傳給小侄兄弟萬倍!」
「這小子,到底是在說心裡話,還是在擠兌我?」劉備心下疑惑,又悄悄去看陶應,見陶應滿臉真誠,目光誠懇,不似作偽,劉備一時之間不由有些心動,暗道:「陶謙父子如此真誠,要不就答應了?最多,等我坐穩徐州之後,好生善待陶謙的兩個兒子就是了。」
心動歸心動,但自制力極強的劉備還不至於被貪婪衝昏頭腦——劉備非常清楚,這一次曹操退兵,徐州軍民最感激的人是陶應陶二公子,自己如果就這麼接過徐州牧職位,不僅會落下吞併罵名,徐州的民心也絕對不會歸附自己!所以劉備只是稍微轉念,馬上就堅定搖頭道:「不可,劉備誓死不為不義之事!還請陶府君另擇賢者讓之!」
「玄……。」糜芳還想堅持,卻被糜竺悄悄一把拉住,逼著他閉上烏鴉嘴。
「玄德公若舍我而去,我死不瞑目矣!」陶謙哭出了聲,一再要求劉備接受徐州,劉備卻堅定拒絕,最後陶謙也沒了辦法,只得改口說道:「玄德公既堅決不受,那陶謙另有一個主意,此間近邑,名曰小沛,足可屯軍,請玄德公暫且駐軍此邑何如?」
「老狐狸,原來在這裡等著我!」劉備總算醒悟過來了,心道:「難怪你陶謙老兒又是讓徐州又是擠兌,搞了半天是要我給你當看門狗啊!小沛,那可是抵擋曹賊南下的第一線!曹操老賊如果去而復返,我可就馬上變成徐州的擋箭牌了!」
「叔父,徐州不能沒有你啊!」陶應忽然又雙膝跪下,抱著劉備的雙腿嚎啕大哭道:「現今天下大亂,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徐州百姓飽受戰火之苦,家父年老多病,陶應兄弟庸碌無能,無力護衛徐州,全望叔父虎威,護衛我徐州萬千百姓生靈啊!」
「玄德公,請留下吧。」一直沉默不語的陳珪和陳登父子也站了出來,一起苦勸劉備留下——沒辦法,泗水之戰徐州軍隊元氣大傷,在開陽事實上獨立的臧霸隊伍又聽宣不聽調,關鍵時刻指望不上,在這個群雄四起的烽煙亂世,家族利益全在徐州郡內的陳珪父子,也極其需要一條合格的看門狗。
「玄德公,主公好意挽留,還請千萬不要推辭。」徐州首富的糜竺也開口挽留,還悄悄向劉備使了一個眼色,催促劉備抓住機會趕快答應。一旁孔融和田楷等人也開口勸說,力勸劉備接受陶謙邀請,屯兵駐紮小沛。
「接不接受呢?」劉備心裡盤算,「留下駐紮小沛,是給陶老狐狸當看門狗,曹兵不來還好,曹賊一旦去而復返,我可就要被陶老狐狸推到前面和曹賊白白火併了。可如果不留下,我之前的努力……。」
「算了,留下吧,留下還有機會,走了就可能永遠沒機會了!」劉備一咬牙一跺腳下定決心,向陶謙拱手道:「府君如此邀請,備再推辭就是矯情了,備答應就是了,備明日就領軍出城,移駐小沛!」
「多謝玄德公,徐州得玄德公相助,老夫可以高枕無憂矣。」陶謙大喜過望,趕緊拱手道謝,又悄悄去看陶應表情時,卻見小兒子滿臉喜色,笑容真誠,陶謙不由心中更是疑惑,「我這個兒子,是真傻?還是在裝傻?嗯,是時候和這個傻兒子好生談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