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片刻,陸仰這才開口道:「弟子出身星羅宗,雖然如今已經被驅逐出宗,但只要星羅宗不對我出手,我也勢必不會主動對星羅弟子下手。」
「如此便好!」點了點頭,孫有道也沒有再提這個話題,看了一眼前面的瀑布開口道:「離開這片水域的路,應該便在瀑布之後吧?你過不去?」
苦笑了一下,陸仰也沒隱瞞,徑直將離開這裡的辦法,以及如今自己面對的困境,都說了出來。
「水至柔而至剛,你修為不足,想要憑藉蠻力對抗飛流而下的浪潮,自然不行。」點了點頭,孫有道輕聲說道:「既然如此,你何不試著去感悟水之意,去體悟這至柔至剛的道理?」
一句話,卻是頓時令陸仰整個人微微一怔。
「無論修行仙道也好,武道也罷,想要走到更深的境界,從來都不是靠死板的修行,而是靠一個悟字!」
看著陸仰,孫有道再次耐心的指點道:「大道至簡!不要拘泥於你所學功法之中,學會從天地之中參悟大道,你才能走的更遠!」
嗡!
這一句話,便猶如一道驚雷,在陸仰腦海之中炸響。
從得到神武典以來,陸仰的修行,一直都是完全依賴於神武典經文,經文給出什麼功法,他便修行什麼功法。
可卻從未想過,跳出神武典所載的功法本身,另闢蹊徑修行。
如今,聽到孫有道的話,陸仰才陡然驚醒!
神武典,終究是死的!
那只是昔日上古強者留下一門功法典籍罷了,哪怕其中記載的功法再多,再強大,也終究不可能包羅永珍。
神武典能夠根據自己的修行,給出最適合的經文,但卻並不意味著,自己的修行,一定要完全侷限在神武典的經文之中。
再強大的功法,也終究是人創造出來的,不可能真的完美適合所有人修行,完全拘泥與功法典籍的記載而修行,才是捨本逐末,失去了靈性。
陸仰其實並不是一個拘泥不化的人,當初在星羅宗,能夠成為星羅天驕,力壓同門弟子,除了強大的天賦之外,最重要的一點,便在於陸仰從不拘泥與宗門功法本身,而是在修行之中鑽研更適合自己的修行方式。
只是神武典實在太強大了,以至於陸仰不由自主的迷失於其中,完全忘記了,自己本身的感悟,或許比起功法本身更為重要。
如今孫有道這一番話,卻是徹底點醒了他。
神武典固然強,可若是完全依賴於神武典,也同樣會限制自己的修行。
一念至此,陸仰頓時出了一身的冷汗,恭恭敬敬的再次向孫有道行禮道:「多謝孫師叔指點迷津,弟子受教了!」
看到陸仰的反應,孫有道眼中閃過一抹複雜之色,有欣賞,也有惋惜。
陸仰是真正的天才,哪怕出身與星羅宗這樣的小宗門之中,依然能夠出類拔萃,如今他不過只是隨口提點了一句,頓時便能令陸仰意識到本身的不足,這等天賦與悟性,實在太過驚人了。
所以,他沒法不欣賞,不喜歡這樣的陸仰。
可更多的,卻又是惋惜,因為,如此出色的天才,卻是星羅宗自己親手推出宗門的。
擺了擺手,孫有道輕聲嘆息道:「談不上指點,只是泛泛而談罷了!大道理,人人都懂,可真正能夠明悟其中真意,將之轉化為自己力量的,卻少之又少!」
「我能幫你的不多,未來的路,依然要你自己去走。」
「你若當真能有所得,也是你自己的本事。」看著陸仰,孫有道再次嘆息道:「你若真要謝,便只願,你能記得這一點香火之情,未來……對星羅宗留有三分餘地便是了。」
「弟子謹記!」躬身再拜,陸仰認真的回答道。
轟隆隆!
說話之間,瀑布上方,再次傳來了轟鳴之聲,浪潮再次匯聚而來,也壓住了兩人說話的聲音。
並沒有再多說,孫有道目光落向瀑布之上的浪潮,身上湧出一股靈氣,包裹全身,負手而立。
下一刻,便只見那恐怖的浪潮轟然落下。
沒有任何猶豫,水流落下的瞬間,孫有道一步踏出,輕巧的離開了腳下了的蓮花!
恐怖的浪潮落到周身的靈氣上,便盡數被靈氣推開,藉著這個空隙,孫有道瞬間便順著水流,越過了這十米的距離,踏入了瀑布之後的石門之中。
而此刻,陸仰卻再次被水流衝飛到了空中,眼睜睜看著孫有道離開,心中不禁生出了一股歎服之意。
這才是真正頂尖的六品修行者,遠非鄭雲波之流所能比擬的。
倘若孫有道向自己出手,陸仰自忖沒有半點生機!
好在,對方並無殺意,甚至還願意反過來出言指點,這一份情,陸仰只能默默記在心中。
在星羅宗生活了十幾年,這樣的情感,又豈是真的說斬便能徹底斬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