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我身體不得勁,去不了。」宋月明徑直拒絕,王寶珍也不是沒聽說過她嬌氣的名聲,幹活是不可能幹活的。
王寶珍就給愣住了:「不幹活你倆吃啥?」
「家裡有糧食,夠吃的。」
王寶珍嘴唇乾乾的,她動了動唇,皺眉說:「那你倆也不能吃老本,光靠開子一個人肯定不夠吃,再說,你不怕開子累著?」
「我不會幹活。」
「不會學學就會了,哪家人不幹活,咱這都是老農民,不幹活吃啥?」結婚到現在,宋月明能撐起來一個家,雖說家裡啥都沒養,但收拾的乾乾淨淨,做飯又好吃,王寶珍一向是高看她一眼的,認為當初定媒傳出來的名聲太誇張了,如今,她在心裡琢磨,人家說的那些事該不會是真的吧?
宋月明還是那一句話:「我跟雲開商量好了,他不讓我去幹活。」
一句話把王寶珍接下來準備說的話都給懟回去了,她看宋月明的目光都不一樣了起來。
宋月明不在意,她不地幹活人家肯定有意見,但也不能改變她的想法,反正都會不高興,她也就不費唇舌解釋,說再多都沒有用。
王寶珍脾氣不錯人也好,但有些想法是根深蒂固的,宋月明沒打算去改變她,費力不討好。
「你你你,你這你真是不會過日子!」
宋月明笑了:「媽,啥叫會過日子,跟俺兩個嫂子一樣的才叫會過日子?」
王寶珍無言以對,齊樹雲和馬鳳麗倒是會下地幹活,會不會過日子,還真是另一說,真會過日子的人不會把孃家看的比自家重。
但王寶珍也不敢說的狠了,她本身就拿捏不住人家,彼此也心知肚明不是親生的,她悻悻然回去老院,打算找衛雲開說一說,家裡養著個嬌小姐算怎麼回事?
晚上王寶珍跟魏根生說這件事,魏根生沒啥意見,只說了一句話:「人家兩口子願意,要是真吃不上飯,肯定會去幹活的。」
衛雲開自己都沒打算守著農村過一輩子,想必也不大可能讓宋月明去幹農活,再說人家手裡有錢,魏根生沒有跟王寶珍分析這些,只說讓她不要多管。
「人家心裡有數,你顧好咱們家就成,管好兩個兒媳婦就行。」
王寶珍聽著心裡不舒服,想反駁,卻忽然想起來老二兩口子吵架那天宋月明說的話,一點也不想承認是她看著宋月明最近沒發脾氣才不由自主的去開口,她是一片好心,等這倆人吃虧了就知道後悔了!
勸宋月明下地幹活的事就此不了了之,宋月明樂得自在,又進城一趟買點毛線,並三個相框和一個相簿,將兩人合照,以及衛雲開以前的照片都給妥善儲存了起來。
宋月明這回買的毛線是稍顯粉嫩的顏色,男女都能穿,打出來的也是小孩子的衣裳,王寶珍看見過一眼,暗暗搖頭,看著就是給孃家侄子打的,這一個也是愛貼補孃家的!
……
倆院之間的門經常是關著的,新院大門倒是經常走了,但大概是和小嬸不熟,魏家的五個孩子很少到這兒來串門。
宋月明自己在家,也經常有人來找她玩,大部分是衝著跟她學打毛衣來的,人都說的很客氣,閒著也是閒著,宋月明都會好言好語的教,跟村子裡的大姑娘小媳婦熟悉多了,來串門的大多還算知禮,看大門開著會直接進來,沒開的會拍拍門,宋月明不喜歡敞開大門,常常是虛掩著,有人來叫門,她再讓人進來。
今兒院子裡很清靜,宋月明打著毛衣,專心聽評書,人進來快走到面前才反應過來。
來人笑的靦腆,一雙手侷促的放在身前:「嫂子,你打毛衣吶?」
宋月明抬頭一看,立刻笑了:「春玲,你來啦?」
王寶珍生了兩兒三女,魏春玲是排行老四的二女兒,比魏春華大五六歲,比衛雲開小一歲,結婚和過年的時候見過一次,宋月明覺得她是最像王寶珍的那一個。
「是,家裡閒著我來看看咱媽。」
宋月明和她閒聊的同時,倒了一杯水給她,魏春玲紅著臉直襬手,乍一看還以為兩人關係是反過來。
「寧寧沒跟你一起來?」
魏春玲笑笑,羞澀的說:「來了,跟她爸在咱媽那兒玩呢。」
宋月明眸中閃過一抹深思,魏春玲比衛雲開小一歲,但十八歲就出門兒了,如今閨女小寧剛剛一歲半,她過年見過一次,小閨女長得很可愛,白白淨淨的讓人一看就喜歡,而從和衛雲開結婚,宋月明就惦念著這母女倆,無奈見面的機會不多,加之時間還來得及,她一直將這件事藏在心裡。
魏春玲母女倆是原文裡很特殊的人物,宋月明看小說時對她們的關注度很高,一是魏春玲可憐可嘆的的感情經歷,二是她的女兒何寧寧。
衛雲開和楊敏表兄妹相認後,楊敏和魏家人開始有來往,巧的是,她早早就認識魏春玲,兩人都是隨軍軍嫂,丈夫又是關係極佳的好兄弟,這無疑增加了魏春玲在原文的存在感。
魏春玲和丈夫是二婚,感情一般,因為魏春玲心裡記掛的是亡夫何鵬程,丈夫喜歡她,結婚後卻發現愛而不得,是以矛盾不斷,最後才楊敏的開解下才冰釋前嫌,而魏春玲當年改嫁後,女兒何寧寧住在魏家生活,是衛雲開名義上的養女,一直負責資助她生活費和學費。
原文裡暗示過何寧寧跟誰都不像,身世奇怪,但到最後作者都沒有解開謎團,宋月明有點怨念,如今終於見到這母女倆,屬於她們在原文裡的故事還沒開講,魏春玲第一任丈夫也就是現在在隔壁帶孩子的何鵬程,還活著。
原文清楚的描述過何鵬程的死因,他來送魏春玲母女來魏家小住,回去的時候下了大雨,不幸踩到水裡的電線,因此身亡,何家人大罵魏春玲剋夫,連何寧寧都不願意養,何鵬程一下葬就把母女倆給趕回孃家不許她們再回去。
「嫂子,你是不是跑針了?」
宋月明回過神,低頭一看果然是跑針了,只能把打錯的拆開重大,魏春玲在一旁小心翼翼的幫她,重新弄好後,魏春玲羨慕的看她手指翻飛。
「嫂子,我能跟你學打毛衣不?」
宋月明笑笑:「行啊,你想打啥?」
魏春玲臉色一紅:「我給寧寧跟他爸各打一件毛衣,嫂子,我都買好毛線了,你幫我起個頭吧?」
「好。」
她剛一答應,魏春華就一溜小跑去了老院,拿回來一團粉色的毛線,後面還跟著個小女孩,正是剛會走沒多久的何寧寧。
「寧寧,叫妗妗,妗妗教咱打毛衣呢!」
何寧寧左看看右看看,咧嘴一笑喊了一聲:「妗妗。」
宋月明想起來家裡還有糖,趕緊給她拿了幾個,魏春玲一個勁兒的推辭,很不好意思的樣子,最後被宋月明強制收下。
「你給寧寧打大一點,還是小點?」
「大點吧,再長也能穿。」
宋月明給她起針,順便教了個新花樣,魏春玲看的目不轉睛,認真學了好大一會兒竟然慢吞吞的會打了,何寧寧就在一旁玩耍,看起來很乖。
一家三口沒有久留,吃過下午飯就離開了,走之前,魏春玲說不會打毛衣袖子的時候再來找她,宋月明答應了。
知道一個人會死是要阻止的吧?況且只是一句話的事。
宋月明一直在糾結這件事情,晚上衛雲開回來,覺得她悶悶不樂的,奇怪的問:「是不是在家沒事幹,要不我還是把電視買回來吧?」
「不是,我想點事情,今天春玲他們三口子來了。」
衛雲開不明白兩者之間的關聯,靜靜等她說,結果發現她根本沒說下去的意思,只能自己開口問:「春玲怎麼樣?」
「看起來挺好的,來咱家跟我學打毛衣,寧寧乖得很,在旁邊看我們打毛衣,一點都不鬧人。」
衛雲開忽然笑了,壓低聲音說:「咱們也能生個這麼好的閨女。」
宋月明無言以對:「你怎麼能想到這上面的?」
「人之常情,月明,咱們什麼時候生閨女?」有了參照物,衛雲開開始想象自己閨女是什麼樣子,最好是像她媽媽一些。
「……你先慢慢想。」
宋月明喝了將近一個月的中藥,馬上就是檢驗效果的時候,但在期間,兩人遵照醫囑一直在避孕,基本沒有懷孕的可能。
衛雲開把她抱起倒在床上:「沒有你怎麼行?」
「你可以期待男人能生孩子的那一天嘛。」
這次輪到衛雲開無言以對,咬著她的唇喃喃道:「真想知道你腦子裡想的都是什麼事。」
宋月明好認真的跟他說:「這個難度很大的。」
如果他知道了,應該會懷疑人生吧?
到農曆二月初,宋月明的例假如期而至,疼痛比之前減輕不少,頓時開心的想奔到市裡給老大夫送錦旗!
衛雲開也在考慮送錦旗的可能性,後來一想:「李叔可能會直接把我們打出來,他不是什麼沽名釣譽之輩,咱們不如請他吃頓好吃的。」
「都行!」
宋月明決定到三月初再去一次,乾脆翻開日曆在上面標了記號疊起來,順便將五月份的日期也給折起來,提醒自己到時候注意魏春玲兩口子的動向。
天氣漸漸暖和起來,該是時候脫掉厚衣服換上單薄好看的衣裳,衛雲開十分用心的穿了一件白襯衫套上宋月明給他的那件鐵灰色毛衣,外套敞開著,完美炫耀一把看起來仍舊嶄新的毛衣。
宋月明目送他上班離開,總覺得衛雲開逐漸開闢了了不得的屬性。
正要轉身回家,忽然聽到有人喊月明,還伴隨著突突突的摩托車聲,宋月明回頭一看,是個不認識的人,又要轉身,摩托車後傳來一道女聲。
「月明!是我!」
宋月明覺得這聲音耳熟,卻想不起來是誰,等人走到面前才看清,是宋衛蘭。
「小姑?」
宋衛蘭笑眯眯:「都聽不出來你小姑的聲音?來,扶我一把讓我下去。」
老式的摩托車車身偏高,宋衛蘭不高,坐在上面腳不沾地,揚著手讓她扶,宋月明楞了一下才上前,目光掠過摩托車前座的男人,總覺得這人目光怪的很,讓人心裡很不舒服。
「小姑,你咋來了?」
宋衛蘭拍拍身上不存在的浮土,反問:「小姑這不是想你了,來看看你,你這妮子,說好有空去城裡找我玩,結果我等了一個多月都沒見你的人!」
「天太冷我沒進城,小姑,你進來坐吧?」
宋衛蘭點頭答應,扭頭招呼:「偉東也下來歇歇吧。」
一直沉默的李偉東目光黏在宋月明身上,聞言點頭,宋月明皺了皺眉,總覺得不舒服,宋衛蘭這是什麼意思?
「小姑,你是不是有事來找我?」
「是,還是大好事,我一知道就趕過來告訴你,路上沒搭上車,還是碰見偉東把送過來,都不是外人!」
宋月明看向她著重強調的男人,清凌凌的眼睛都淡漠,而李偉東見此,眸中閃過一抹驚豔,絲毫不見當初在黑市吊兒郎當的兇狠,兩人對視片刻,宋月明冷淡的收回目光,以眼神詢問宋衛蘭到底是什麼事。
宋衛蘭喝一口水,才慢條斯理的說:「是這,我們廠里正在內部招工,進去就是鐵飯碗,人人都在瘋搶,我跟你小姑父搶到一個名額,想讓你過去上班,這可比在家種地強多了,你是我看著長大的,我可捨不得讓你在鄉下種地受苦,也就是你爸媽捨得,那麼快就讓你結婚!要我說就得在家裡留兩年才行!」
「上班?」
「對啊,就是餅乾廠!現在可吃香呢!」
這年月在食品類工廠上班都能讓家人沾點便宜,餅乾廠裡破損的餅乾處理都是內部消化的,外面搶都搶不到,宋衛蘭當年能進這個廠還是公公幫忙,這幾年餅乾廠效益不錯,但裡面職位一個蘿蔔一個坑,進來的新人大多是接父母的班,想安排外人進去除非實力過強。
宋月明自認她和宋衛蘭兩口子都沒這實力,宋衛蘭巴巴的來說這件事難道不是無事獻殷勤?
「小姑,你開玩笑呢吧,我啥都不會咋去上班?」
宋衛蘭沒想到她能這麼冷靜,結巴了一下:「不、不會那就學唄!」
宋月明提不起半點興趣的說:「那我不想去,我就想在家啥都不幹。」
「……為啥不去?」宋衛蘭記得她回鄉,宋月明總是圍著她問這問那,還讓她幫著找工作,那時候她哪有本事給她找什麼工作,無非應付兩句,可現在!
「月明,你是不是傻?」
李偉東詫異,但眼中興味更濃,這個女人有意思。
宋月明兩手一攤:「我不傻,小姑你婆家妹妹不是想去餅乾廠,你把工作給她吧。」
宋衛蘭想也不想的厲聲反駁:「當然不行!」
這工作又不是她找來的,給小姑子落不到半分好處!
「你想想,我跟誰親跟誰近?你小姑有好事都想著你,你這妮子咋恁不懂事?你要是不願意去,我找你爸媽說去,看他們讓不讓你們去。」
宋月明竟然一點也不攔著:「那去吧,我媽現在肯定在家帶大寶和二寶。」
宋衛蘭聽後你你你了半天,怎麼也想不通宋月明為什麼是這個態度,她只說了有工作,別的啥事都沒說,她咋跟要害她一樣,怎麼都不願意去?
「月明,你可想好,你要是失去這個機會,以後再也不能進餅乾廠了!」
宋月明眉毛都不動,淡淡道:「嗯,我現在聞見餅乾味兒就想吐!」
宋衛蘭簡直不相信自己聽到的,揚手指著宋月明半天說不出話來,而李偉東仍舊老神在在的坐在那兒。
「你這孩子真是不聽話,我現在就找你爸媽去!」
宋月明就坐在那兒看宋衛蘭起身離開,一句挽留都沒有,宋衛蘭走到大門口都沒聽到她開口,一咬牙讓李偉東送她去小宋莊!
「你等著讓你爸媽來打你吧,你個不懂事的!」
宋月明站起身將宋衛蘭用過的杯子裡的水潑到院子裡,狠狠將杯子放到桌子上,好一個不要臉的宋衛蘭,居然還不死心算計到她頭上來,要幹起王婆的勾當!
爸媽打她?打誰還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