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靜眉頭皺的更緊,嘲諷道:「你這價錢這麼高,去婚禮上多拍點不是剛好掙錢了,為什麼不去?你知道我們是誰嗎?」
「我不管你們是誰,我店裡的規矩是我定下來的,我就沒說過承接外拍,你找錯人了,這世界上會拍照的人多著呢。」
「你——」給臉不要臉!
馮靜話還沒說出口,就被李偉東攔住了,他笑了笑:「人家不願意去婚禮上拍就不去吧,咱們自己有相機拍也行,再說,去婚禮上拍不一定能拍好呢。」
宋月明不為所動,激將法對她來說根本沒用,黃梔子倒是悄悄推推她肩膀,有錢為什麼不掙?
「我這拍照水平就這樣,你們要拍就拍,不拍的話也別浪費時間,我做生意的,不是和你鬥嘴吵架比家世的。」
馮靜覺得她說話刺耳,轉身就要走,誰知道被李偉東拽住手臂,他表情不變,對著宋月明說:「麻煩同志給我們拍照片吧。」
他發了話,馮靜不敢反駁,只得跟著走進照相的房間,拍合照的時候,宋月明照常指揮兩人擺正姿勢,面色如常,李偉東目視前方,肆無忌憚的打量她的動作,宋月明察覺到看過去,他又迅速閃開。
拍完合照,李偉東說他要拍一張單人照,也給馮靜拍一張,馮靜喜滋滋的站在一旁等著。
李偉東看了馮靜一眼:「小靜,要不然你出去等著吧。」
馮靜在第一直覺是不願意出去,她得盯著李偉東,兩人好不容易才要準備結婚了,她堅決不放心李偉東和別的女人單獨相處,雖然這個女人已經結婚,但她長的好看,就是最大的威脅,李偉東家在這裡的威力對很多人來說都極具誘惑力。
宋月明正在調整相機,聞言淡淡道:「不用出去,你站在一旁就不礙事。」
「那行。」馮靜覺得這是她進入照相館聽到的第一句好聽話。
李偉東眸底閃過一抹陰翳,抬頭時又恢復如常,直視前方,冷聲問:「我該怎麼站?」
「隨你。」
李偉東便插兜站著,馮靜眸中閃過一抹痴迷,覺得他舉手投足都好看,就像電視劇裡看到的風流倜世家公子。
宋月明拍了一張照,換成馮靜,這下換成馮靜不好意思讓李偉東站在一旁,羞紅著臉說:「偉東,你出去等著行嗎?」
「嗯。」
但李偉東什麼也不說就出去,馮靜又覺得失落無比,等門關上又問宋月明怎麼拍才好看,倒沒有剛才那股霸道氣勢了。
拍完一張,馮靜其實是意猶未盡的,李佳佳都可以一次拍十張,憑什麼她只能拍一兩張,她大著膽子又讓宋月明給她拍一張。
「你們拍多少張可以便宜啊?」
宋月明勾唇一笑:「十張。」
馮靜頓時熄滅心思,要是敢拍十張,那等回去婆婆肯定要說她,再說還有婚禮呢,想到宋月明先前的嚴詞拒絕,拍完照又冷著臉不再說話。
宋月明懶得與她多說,兩人一起出去她關上拍照的這間房門。
「一共三張照片,六塊錢。」
李偉東掏出來錢,宋月明伸手去接,察覺到他捏著這錢的力度很緊,她陡然鬆開手,李偉東捏著錢楞了一下,微微側身放到桌上:「麻煩同志了,如果你改主意,同意下個月去我婚禮上拍照,回頭我們拿照片的時候說一聲就行,不用覺得不好意思。」
「不會改主意的,兩位還是儘早準備吧。」
李偉東面帶慍怒,定定盯著她看了一會兒一言不發的轉身離開,馮靜多看宋月明兩眼,她覺得這人眼熟卻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偉東,你別理她,這縣城裡又不是隻有她一個人會照相,大不了咱們還可以找別人,用不著非得用她。」
李偉東隨意嗯了一聲,迎面而來的是下班回來的衛雲開,對方似乎還記得他,朝這邊看了一眼,卻沒說什麼,騎著車子徑直走過去了。
「該死!」
馮靜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偉東你怎麼罵我?」
李偉東煩躁的看她一眼,要不是那天晚上……他怎麼會願意和這個女人結婚,比不上亡妻的一點半點,連宋月明都不如。
「咱們回去吧。」
馮靜不敢鬧騰,只好悶悶不樂的跟著向前走。
衛雲開在門面房外面停好腳踏車,心裡還想著剛才見到的李偉東,走進門就聽到黃梔子試圖勸服宋月明不要對客人態度不好。
「……人家都說見人三分笑,你咋對人家愛答不理的,以後誰還來你這兒照相?」
宋月明沒想現在將李偉東的身份說出來,只是徒增煩惱罷了,隨意道:「媽,我又不是小孩兒了,該怎麼辦我自己心裡清楚,現在不早了,咱準備做飯吧,媽,你想吃啥?」
「我就是拿你沒辦法,唉,雲開下班回來了?那還真是不早了,我回家吧!」
宋月明哭笑不得的拉住她:「大晌午的我讓你回家去,肯定被人戳脊梁骨,留下一塊兒吃飯吧。」
衛雲開也點頭:「媽留下吃飯吧。」
黃梔子這才笑著答應了,午飯吃的胡辣湯加油條,還有宋月明昨天做的海帶餅,吃完飯衛雲開很自然的把鍋碗瓢盆洗乾淨,看的黃梔子一愣一愣的,復又高興起來,等衛雲開上班走了,悄悄跟閨女說:「雲開不賴,他家裡那啥點,他人好就行。」
宋月明挑眉:「媽,人在這兒的時候你都誇了好幾遍了,別說了,我知道了還不中?」
「唉,你倆就好好過日子吧,倆孩子也怪好,就是不知道生的時候咋生,受罪啊!我給你拿過來的棗兒你別忘吃點,別多吃,要是生吃嫌胃裡不得勁就煮一煮,可甜!」當孃的都是心疼自己閨女,處處都想為她打算著。
「過一段再說吧,現在急也沒用。」這也是宋月明如今安慰自己的,反正孩子都在自己肚子裡了,也沒打算不要他們,總不能因為還沒發生的事情把自己嚇死,再說她又不是一個人去經歷這事情。
黃梔子陪著宋月明包好一鍋肉包和糖三角才離開,出鍋的時候宋月明硬塞給她,讓她帶給大寶吃才願意帶走。
「你倆過日子可得省著點別亂花錢了知道不?」
「知道啦。」
宋月明只得慶幸藉著衛雲開升職的機會他們早早搬出來了,要不然光花錢上面都能被人眼紅、數落到抑鬱,他們自己掙的錢想怎麼花就怎麼花。
傍晚,宋月明站在門外跟兩個大娘聊天,正好聽到經常跟胡大娘來往的王大娘說八卦,說的是李局長那兒子的喜事。
「媳婦死了還不到一年又要結婚了,娶的還是個黃花大閨女,嘖,真是!」
胡大娘對此有所耳聞:「他媳婦是不是有病死了那個的?」
「啥呀!懷孩子沒生出來,大人小孩一塊兒死了!」
胡大娘瞭然的點點頭:「我想起來了,當時人家孃家來人鬧可大,我還以為沒誰家敢把閨女嫁給他了!」
宋月明聽的迷糊,原文裡只說李偉東死了個妻子,但是沒說怎麼死的,她適時的出聲問:「胡大娘,這是怎麼回事啊,我都不知道這事兒。」
「你當然不知道了,當時你還沒來呢,兩口子擱家打架,男的失手把女的推到地上了,都懷孕八個月了!」
「聽說啊,二月天裡,穿的厚衣服血都給溼透了!」
「對啊,嚇人。」
宋月明聽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去年二月出事,還沒過半年,宋衛蘭就張羅著將她介紹給李偉東,存的都是什麼心!
「哎喲,你正懷孕呢,還是別說這些事來嚇唬你,我前兒去探望一個老姐姐,她兒子一直不願意結婚,跟一個結婚有孩子的女人好的不得了,你說這是怎麼回事?」王大娘熱愛聊八卦,每每有什麼新鮮事都是她第一個來說。
胡大娘立刻興致勃勃的問:「那個女的是寡婦啊?」
「哪兒啊,有兒有女有丈夫,愣是勾著那老姐姐的兒子不結婚,你說要是離婚跟人結婚也行,可人家根本沒離婚,整天打扮的妖妖嬈嬈在餅乾廠上班,氣的那老姐姐病了好幾回,她正打算去找人算賬,你兒媳婦不是在餅乾廠工作,她肯定聽說過這事兒,不信你問問唄。」
胡大娘一想:「哎,你說這事兒我還真聽兒媳婦說過,去廠裡找過那女的一次,鬧得挺大,把廠裡領導都驚動了,現在那女的經常臉上帶著疤來上班。」
「嘖,還真是不要臉,勾著人家幹啥。」
宋月明倒是沒想到宋衛蘭和錢有才能黏這麼長時間,簡直一片痴心天地可鑑了。
王大娘和胡大娘又說了點別的,眼看時間差不多,就該是準備晚飯的時間才各自散開回家,宋月明關上門面房大門沒多久衛雲開就回來了,車把上掛著一把韭菜,準備明天做韭菜雞蛋餅來吃。
「月明,今天上午李偉東是不是來拍照了?」中午丈母孃一直在,衛雲開不好發問,但整個下午都記得這件事。
宋月明楞了一下:「你下班回來碰見他了?」
「嗯,他估計不知道我認識他。」
「他們兩口子讓我去婚禮上拍照,我沒答應,這人,挺噁心的。」那種掠奪者、狼一樣的目光讓人厭惡。
衛雲開陡然想起從前亂起來的時候看到的不好的回憶,他不喜歡這樣的無力感,只是思索片刻,他就決定好了:「月明,過兩天我會把相機拿走用一下。」
宋月明驚了一下:「你要做什麼?」
「一勞永逸。」
「……好。」
……
李佳佳來蘇妙宇的學校找她玩,慢怠抱怨的說:「苗苗,你說那間照相館可以去人家家裡照相,結果我跟我嫂子和我哥說了,人家根本不願意去家裡照相,她這根本就是區別待遇,看不上我們家嘛。」
蘇妙宇聽後有些彆扭:「不是的,佳佳,我跟你說過月明姐不願意去家裡拍照,是我媽跟她說情才願意去的,人家本來就是破例,她現在身體不方便嘛。」
「我覺得她就是區別對待,哼,害得我在我哥面前沒面子。」李佳佳經常討好李偉東,因為她媽是李偉東的後媽,爸爸只有李偉東一個兒子,格外看中他,母女倆在李家是最沒地位的,搞得連即將進門的馮靜也不把她看在眼裡。
「佳佳,你別多想,這事兒是我做得不對,哎呀,我都不知道怎麼說了。」蘇妙宇也恨自己一時口快什麼都給說了,搞的她和月明姐都裡外不是人。
李佳佳仍然是不解氣的樣子,蘇妙宇哄了好一陣子才算是把這件事給忘了。
可事後蘇妙宇覺得有必要將這件事跟宋月明解釋一番,要是鬧出來誤會就不好了,想著還有幾天才能放假,她寫了一封信給寄到照相館。
宋月明收到信還挺驚訝的,看完內容倒很淡然,這事兒跟蘇妙宇關係不大,無非是李偉東和馮靜想找茬罷了,也正好提醒他們不能坐以待斃。
估摸著差不多是蘇妙宇放假的時間了,宋月明沒有給回信,等見面再說也不遲。
誰知道蘇妙宇放假第一天就來照相館了,還帶著兩個女同學,一起來拍照,順便來小縣城逛逛。
「月明姐,我同學都是城市裡的,她們都覺得你拍照好看!」
「那多虧你給我宣傳啊。」
兩個女同學出手大方,每人拍了十來張照片,宋月明按著一張照片兩毛錢算,塞給蘇妙宇五塊錢的提成,蘇妙宇臉都紅了,怎麼都不肯要,她和同學之間的情誼用錢來衡量怪彆扭的。
「我是真的帶同學來玩,不是要掙錢,她們是真的喜歡你拍照好看,月明姐,你不要給我錢啊!」
蘇妙宇不肯要錢是因為沒從家以外的地方掙過錢,又覺得這不是什麼正規渠道,可成就感還是有的,宋月明堅持要給她,她捏著那五塊錢跟燙手似的,總覺得不安。
宋月明當然不答應:「雖然是順帶的事兒,可要不是你,我也掙不著這錢,先前說好的事兒我可不願意失信於人,苗苗,你這錢來的正大光明,沒什麼見不得的人,還是說你覺得我這小店見不得人?」
蘇妙宇搖頭:「當然不是,我就是覺得不好意思。」
「不偷不搶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你要是不願意拿著錢就趕緊把它換成雪花膏,潤膚露,試試是什麼感覺?」沒人不喜歡自己掙錢的感覺。
蘇妙宇迷迷糊糊的點頭,等和同學逛街的時候順便把五塊錢給花了,心裡升起一股奇妙的滿足感,這是自己憑本事掙來的,跟家人給錢的感覺當真不一樣!
也許真的是蘇妙宇宣傳有方,過了兩天又有人找到照相館來拍照,都說是市裡大學的學生,縣城距市裡不遠,就算是騎車前來也只會花費大約一個半小時的時間,瞧著這些學生風塵僕僕的樣子,倒真是自己騎車來的。
宋月明都認認真真給拍照了,來人報上蘇妙宇的名字她就算上一份提成,也剛好,蘇妙宇每週都會回家,洗出來的照片由她帶給同學們。
僅僅兩週,宋月明就覺得比往常多了幾十塊的收入,算賬的時候都要哼歌了。
衛雲開比平常回來的晚些,將相機交還給她,吃完飯就鑽到暗房裡洗膠捲了,宋月明飯後在院子裡來回走路消食,慢慢琢磨著日後怎麼做,回到屋裡一翻日曆,記下要去醫院檢查的日子,如今的產檢流程比不上後世,但她還想排除一些能避免的因素,把孩子健健康康的生下來。
等睡覺前,衛雲開終於將照片給洗出來了,還未晾乾就拿給宋月明看,清晰度還是可以的,足以看清楚照片上發生的事情。
「有這些東西在就不用擔心了。」衛雲開說的淡然,捏著照片的手指微微用力,只有他自己明瞭心中的那份憤怒。
宋月明在他額頭親了親:「辛苦你了。」
衛雲開勾唇一笑:「這算什麼,以後有我們三個保護你。」
三個?宋月明摸摸隆起的小腹,也對,如果沒有誤診真的是有三個男子漢來保護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