仨孩子這是第二次來京市,可以說是人生地不熟,睡午覺的時候偷偷跑出去,能去哪兒?
「先別慌,咱們去鄰居家問問,看是不是跟人家小孩兒玩呢。」
宋月明連忙下床穿上鞋子,兩人一起朝外走,這衚衕里人家不多,熟悉的更是沒幾家,對門家住著兩位老人,正坐在院子裡乘涼,問了緣由,人家搖頭。
「沒看見,我也剛睡午覺起來。」
前後院斜對門都問了,有在家的不在家的,都問了,沒人見到那仨孩子。
三伏天裡,宋月明手腳冰涼,仨孩子平時挺乖的,平時又交代過出門玩跟家裡交代一聲,現在悄無聲息的不見了,她腦子裡飛過無數個念頭,被拐賣、被綁架,或者是被仇人忽悠出去了,這偌大的京市,要去哪裡找孩子?
在衚衕裡喊人,同樣沒人應,衛雲開看她臉色蒼白,連忙說:「月明,你先別慌,說不定他們就是跑出去玩了,一會兒就會回來的。」
宋月明都要哭出來了,「要是在家還好,他們在這兒人生地不熟的,要是走丟了怎麼辦啊?」
更讓她心驚肉跳的是,這就是走劇情的方式嗎?仨孩子從此消失再也見不到,那她的人生婚姻也基本湮滅。
衛雲開握緊她的手,安慰道:「咱們先別自亂陣腳,走,咱們去附近找找,找不到咱們就去報警,他們不傻,咱們跟他們說過有事找公安,一定不會有事的。」
兩人急匆匆返回家裡準備鎖門拿上傳呼機去找人,就看到宋柏恆站在自家門前。
「我剛敲門沒人應,還以為你們不在家。」
「怎麼了?」衛雲開和宋月明心中升起一線希望。
宋柏恆笑笑:「我們準備明天回去,想著還是過來跟你們說一聲,你們這是?」
兩人額頭冒汗,看起來很緊張。
衛雲開深吸一口氣問:「你剛才怎麼過來的,看見我們家仨孩子了嗎?」
宋柏恆一怔:「我是走過來的,沒看見他們,怎麼回事?他們找不到了?」
宋月明匆匆解釋:「趁著我睡午覺的時候跑出去了,周圍找了也沒人答應,不知道幹什麼去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出去的。」
「彆著急,我跟你們一起去找。」
衛雲開隨便點點頭,宋月明已經回家鎖上房門,拿好了錢包和傳呼機,正要鎖上大門的時候,宋柏恆提醒了一句:「要不然留一個人在家等著?萬一咱們出去找的時候孩子回來見不到大人也會慌。」
「對,月明,要不然你留在家裡,我們去找,咱們隨時聯絡。」
「那好吧。」
衛雲開和宋柏恆一刻沒有耽擱的往外走,宋月明站在原地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仨孩子年紀不小,一定不會憑空消失的,他們都是活生生的人,只是他們跑出去會去什麼地方呢?
會不會去找宋家的孩子了,宋月明轉身回去找酒店給的那張房卡,按著記憶裡電話亭的位置跑過去給酒店打了個電話。
「你好,我們是一週前去過你們酒店的房客,請問今天有三個孩子去過你們酒店嗎?兩個男孩是雙胞胎,還有個矮一點的女孩兒。」
前臺四處看看,很客氣的回答說:「沒有。」
宋月明按著狂跳的心口,繼續說:「我家這仨孩子跑出去了,我怕他們去那裡找朋友玩,麻煩你要是看到給我傳呼機發個訊息行嗎?如果您幫忙找到孩子,我一定會重謝的。」
前臺很熱心的答應下來,電話隨後結束通話。
宋月明從電話亭裡走出來,返回家門口等待,期望走過去就能聽到三個孩子喊媽媽。
但衚衕裡靜悄悄的,連個行人都沒有,只能聽到她不規律的呼吸聲,太陽光照的人眼暈。
宋月明握著傳呼機站在門前,對門的大爺拿著收音機出來,她眼睛一亮,走過去跟人交涉之後,拿著收音機等待播出聯絡方式,不知道能否聯絡電臺用廣播尋人。
宋月明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在家門口和電話亭之間來回的跑,電臺不可能因為一通電話就播出尋人訊息。
衛雲開回過來傳呼資訊,她又跑過去打電話,靈魂彷彿飄在看半空間,看著軀殼來回的奔波。
「月明,你彆著急,我在路上問到一大爺,說看到過他們三個,我正在順著這條路找下去,也有這片兒的公安打過招呼,孩子肯定沒走遠,你彆著急。」
宋月明鼻子一酸,一個勁兒的點頭:「我知道了,你也彆著急。」
電話結束通話,宋月明又回到家門前,額前的頭髮被汗水打溼,水滴順著髮梢落下來滴在手臂上,宋月明呆呆站在那兒,聽到腳步聲猛地抬頭。
「柏恆給我打電話說你們家三個孩子跑出去了,我過來看看。」
楊敏看著宋月明的模樣有些心驚,說話時也是小心翼翼的。
宋月明定定看了她一會兒說:「我沒事,你回去吧。」
楊敏頓了一下,神情猶豫:「我交代過酒店的人看好他們,沒事兒,我去幫忙找找吧。」
她說完就順著衚衕往前走。
宋月明抹了抹眼淚,她不想讓自己那麼狼狽,尤其是在面對楊敏的時候。
但,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是焦灼的。
……
仨孩子站在路邊看著車水馬龍的都不大淡定的,他們午覺睡一會兒就醒了,衛真想吃雪糕,衛越提議仨人一起出去買,很快就能回來,他們手裡有零花錢,按著衛雲開之前帶他們走過的路,就從家裡出來了。
現在,雪糕早就化了,衛真小臉上滿是疲憊。
「大哥哥,小哥哥,我好累啊,咱們什麼時候才能到家?」
衛越滿是心虛:「待會兒就能到,肯定能把你帶回家。」
衛銘撓撓頭,他是當大哥哥的,有責任帶弟弟妹妹回家去,只是他們買完雪糕又想找找當時住過的酒店在哪兒,想去跟宋家那仨孩子一起玩,沒有原路返回,轉一下就有點摸不著東西南北了。
「現在是下午,太陽在西邊,咱們在家的時候,下午太陽也在西邊,咱們跟著太陽走就行吧?」
基於這個理論,仨人就這麼走啊走的,徹底找不著路了。
「咱們這麼出來,媽媽肯定會生氣的。」衛真怕怕的,她不喜歡看見媽媽生氣。
衛越有點怕,爸媽不輕易生氣,但他們熊的厲害了,捱打不是沒有的,通常情況下,爸爸容易生氣也容易解決,媽媽動怒解決起來難一些,爸媽一起生氣,那他們肯定要被教訓的。
不過,衛越還是有自知之明的:「生氣就生氣吧,咱們也不能不回家啊。」
衛銘重重點頭:「對啊,不回家爸爸媽媽會擔心的。」
衛真皺著小臉問:「那咱們怎麼才能回家?」
衛銘想了想:「咱們再找個人問路吧。」
雖然剛才給他們指路的那個人似乎說的不大對,但是一定有人知道回家怎麼回的。
「剛剛是我問的,現在輪到你去問了,哥。」衛越不大喜歡叫哥哥,因為他和衛銘就差四五十分鐘,這次倒是叫的勤快。
第一次開口問別人,衛銘有點不好意思。
「叔叔,你知道……」
衛銘剛開口,迎面而來男子就說了一嘴聽不懂的話,他依稀辨認出不知道三個字。
衛銘聳聳肩:「再換個人吧。」
萬事開頭難,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就容易多了,仨人暈暈乎乎按照路人的指點找方向,還累的不得了。
「你們可以坐公交車,往前一走就有車站,問問售票員你們該坐哪路車。」
「謝謝阿姨。」
衛真不願意去找公交站,一屁股坐在路邊上:「我好累,我不想走路了。」
衛銘提議:「那,咱們坐計程車吧?」
「咱們的錢夠用嗎?」
仨人掏出來兜裡的錢彙總到一起,吃完雪糕買過一次水,現在就剩下一塊多錢,他們生來沒為錢操過心,此時此刻卻犯了難,這麼點錢能不能坐到家裡,要是兜裡沒錢,人家願意載他們麼?
別的不說,對於兜裡沒錢這件事,仨人是羞於啟齒的。
他們站在路邊不動,倒是引起了路人注意,有個大爺來問。
「你們仨是不是找不到家、走丟了?」
衛銘和衛越很有警惕性的拉住妹妹,媽媽說過跟陌生人說話要小心,不能跟陌生人走。
「你怎麼知道?」
「那你們站在路邊幹什麼?廣播上說有人家丟了三個孩子,是不是你們?」
衛越眼睛一亮,想要開口,又扭頭以眼神詢問衛銘。
衛銘謹慎的問:「你怎麼知道?」
大爺嗨了一聲:「你們家人正找你呢,說是一對雙胞胎帶著個小姑娘,是你們吧?人讓有訊息的跟電臺聯絡,我沒記住電臺的號碼。」
衛銘忽然笑了:「右右,咱們可以給爸媽打傳呼啊!」
「對啊,怎麼這麼笨呢!」爸媽的傳呼機號碼、家裡的電話號碼他們可是背得滾瓜爛熟的!
大爺看樂了,「你們知道傳呼臺的電話嗎?外地來的吧?」
衛真甜甜一笑:「爺爺,傳呼臺的電話是多少,你告訴我們吧?」
「成!我再跟你們說咱們現在在哪兒!」
半小時後
宋月明和衛雲開從計程車上下來,衛真又累又餓的,看見他們癟癟嘴就想哭,衛越連忙在背後戳她一下,要是妹妹現在哭起來,他們肯定要捱揍!
老大爺還陪著他們沒走呢,看見來人笑呵呵的問:「這是你們爸媽吧?」
「對。」
「那成,你們回去吧,以後別亂跑,跑丟了家裡人肯定心急。」
仨人異口同聲:「謝謝爺爺。」
衛雲開大踏步走過來同老大爺道謝,又掏出來備好的五百塊錢塞給老大爺,老大爺擺手不肯收:「我這啥都沒幹,你們家孩子聰明著呢,走不丟!」
那錢,人怎麼都不肯收,搖著蒲扇走了。
宋月明還站在那兒跟仨孩子對視呢,面無表情的一句話也沒說。
衛真上前去拉著她的手,眼眶裡漸漸聚集水霧:「媽媽,你別生氣了,我們知道錯了。」
先認錯,懲罰會比較輕。
雙胞胎同樣害怕,比捱打還要害怕。
衛雲開跟老大爺說完話走回來,看著仨人蔫了吧唧的樣子也捨不得再多說什麼。
「先回家吧。」
一輛計程車坐不下他們,分成兩輛回了四合院。
兩大三小都跟水洗了似的,到家先去洗澡,一共就兩個衛生間,倆大人準備最後洗,仨孩子一進去,宋月明的臉子就端不住了。
「氣死了,氣死了!」她剛才能忍住不發脾氣,已經用了極大的忍耐力。
她氣的在客廳裡來回走,雙手叉腰跟個小潑婦似的。
衛雲開失笑,將她拉住,心平氣和的說:「彆氣了,孩子這不是沒事兒嗎?回來路上我問過雙胞胎了,做得挺對的,我就說咱們倆教出來的孩子不會走丟的。」
宋月明還覺得生氣,發洩似的跺跺腳,咬牙切齒的說:「可我還是很生氣,你看咱倆都成啥樣了?」
差點就瘋了!
「好了,好了,等他們洗澡出來,揍一頓。」
等都洗了澡,仨孩子乾乾淨淨排排坐在客廳沙發上。
衛雲開清清嗓子,升堂問話:「說吧,是怎麼回事?你們出去玩怎麼不跟你們媽媽說一聲?」
「媽媽在睡覺,我想一會兒就回來,就沒有叫她。」衛銘垂著腦袋,很有認錯的架勢。
「左左,咱們不是在家,京市你們不熟悉,就連爸爸也不太熟,你們出去不跟家裡說一聲是不對的,明白嗎?」
仨人都點頭,衛銘帶頭:「爸爸媽媽對不起,我錯了。」
下面倆人有樣學樣,都認了錯。
宋月明深吸一口氣,「媽媽從來沒有說你們打擾我睡覺生氣,該說的事情一定要跟我說,我和爸爸也不是說非要把你們拴在家裡,我們給的自由不少了吧?」
仨人垂著腦袋,小雞啄米。
「你們要是想做什麼,就跟家裡商量,只要有理有據我們都會答應,不能瞞著家裡面,知道嗎?」
「嗯,媽媽我們真的知道了。」衛銘原以為自己很聰明,在哪裡都是如魚得水的,但今天出了門才發現,世界真的很大,他太小了。
衛越則是乾脆利落的撅起屁股:「爸爸,你打我吧,是我待他們出去的。」
衛雲開沒客氣,揚手拍了一巴掌,衛銘也沒躲過去,但倆人對視一眼,都笑嘻嘻的。
爸爸又給他們放水了。
衛真雙手向後捂著,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一頭衝進宋月明懷裡:「我讓媽媽打我。」
聽說媽媽下手不重。
宋月明高高揚起手掌,衛真連忙閉上眼睛,但落下來的也只是輕輕一巴掌,隨後就張開手抱了抱她。
「雖然你們不跟家裡說是不對的,但是在路上做的事都挺對的,有事聯絡爸爸媽媽,我們就去接你們,嗯?」
仨人嘿嘿一笑:「知道啦。」
「不許太得意。」
宋月明挨個在他們鼻子上颳了一下,心裡長長舒了一口氣,連日以來的疲軟頃刻之間消失不見。
這大約是「以毒攻毒」的痊癒了。
燈光之下,衛雲開也覺得她笑起來格外有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