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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衛雲開睡覺的時候不經常做夢,有時候早上睡醒宋月明會吐槽夜裡做了什麼夢,他就很少說起,這還是他第一次說起夢。

宋月明坐在床邊,兩手小心地包著他的左手,好奇地問:「你夢到關於我的什麼夢啊?」

衛雲開認真想了想,眼睛裡帶著恍惚回憶,輕聲說:「我夢到咱們倆好像沒有結婚,也沒有他們三個孩子,我只能看見你在我面前走過,但是你沒看我,我想叫你,也喊不出聲。」

他說完又頓了頓,在宋月明驚訝的目光中,皺著眉頭說:「斷斷續續的,挺不舒服的。」

夢裡的事情他記不太清楚,只記得他們倆距離遠遠地,不能靠近她也不能離開夢境,那悶悶的不適感一直縈繞在心頭,從夢中醒來那股悵然若失的感覺仍舊沒有消失。

「剛才看見你背對我站著,還以為是在夢裡。」

宋月明心緒複雜,聽他這麼說連忙安慰:「不是夢,現在是真的。」

「我知道,在夢裡你可不會跟我說話,夢裡也感覺不到胳膊疼。」衛雲開扭頭就看見右手上的夾板,苦中作樂的以輕鬆語氣開玩笑。

宋月明皺著眉說:「這次真是……」

她想說後悔來京市,想說衛雲開不該那麼傻抱住她,可對上他黑亮的眼睛就什麼都說不出來了,她有大男子漢保護她,幸好,沒出事。

「幸好咱們有驚無險,你別害怕了。我睡了多久,他們三個問咱們為什麼沒回去沒?還有林秘書他沒事吧?」

「林秘書沒事,他已經脫離危險了,接下來靜養休息就好,他愛人今天下午過來照顧他,咱們是昨天早上出事的,他們仨都被我暫時瞞住了,我打算讓他們星期天過來,一直瞞著也不是辦法。」

衛雲開笑笑,滿足地勾著她手指:「我就放心你來照顧我。」

宋月明繃著臉看他,最終繃不住笑了一下,下一刻眼淚掉下來,趴在他身邊小聲說:「我都要嚇死了。」

事情發生的太突然,她到現在才有了真實感,誰也沒想到好端端去機場的路上會差點沒命。

「沒事了,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他抬起手一下下撫著她的頭髮,她的淡然就是在硬撐著一口氣,要是他真的出事了,還不知道要她扛起多少擔子,昏睡的時候迷迷糊糊,他還聽到過耳邊的說話聲,是她偶爾說些仨孩子的事,她自己的情緒沒有多少外露,不想讓人看出丁點軟弱。

宋月明抽噎著點頭,抬頭抹抹眼淚,想起保溫桶裡的粥,連忙站起來:「你這兩天都沒吃多少東西,要不要喝點粥?不對,不對,我先讓醫生過來給你檢查一下,看看能不能吃東西,我出去一下馬上回來。」

衛雲開看她精神煥發的樣子也就隨她去了現在,已經是晚上,值班醫生來檢查過衛雲開的狀況,確定他暫時沒什麼大礙,明天再做具體檢查,又允許他吃點流食,才被宋月明放走。

「我今天得是病號的待遇吧?」

「給你小孩子的待遇。」

宋月明扶著他稍微向上躺著,在背後放個枕頭,慢慢喂他喝粥,兩人心裡都帶著如釋重負,衛雲開胃口不錯,一碗清淡白粥也吃的有滋有味。

喝完粥,宋月明將保溫桶收起來,給他擦擦手臉,眼神基本沒離開過他,嘴角都不自覺掛著笑容,她就知道會沒事的。

衛雲開乖乖任由她擺佈,劫後餘生的感覺太好,病房裡靜謐溫馨,夢裡那股不適和失落,幾乎快要被她的溫柔笑意治癒。

「對了,事故是怎麼回事?」

直到做手術,衛雲開還儲存著模糊的意識,周圍發生的事情他都清楚,推出手術室之後就昏睡過去。

「司機還在重症監護室,林秘書開著車調轉方向的時候,他被撞的最狠,現在他家人還在跟公司要說法,費諶查出來,那個司機田東和方希清的女朋友是表兄妹關係,昨天他們那些人護送林女士來看你,估計是怕我私吞所有財產。」

立過遺囑的事情不是假的,當初宋月明怕自己有個萬一,這些年炒股、投資賺的部分現金去了香江給三個孩子做了信託基金,一人一千萬,兩人的財產做過遺囑公證,雙方意外死亡或一人死亡名下財產如何分配都做過探討,兩人都去世,遺產自然是分給三個孩子,若有一方死亡,則是和三個孩子均分。

以他們如今的家產規模,及早立遺囑是非常有必要的,反正隨時可以修改,最主要的考慮還是保障三個孩子年幼時的經濟保障,他們做父母的能做的都做了。

衛雲開意外極了,他不是傷心方希清想害自己的命,意外的是,方希清竟然有膽子害他,還差點成功了。

「咱們平時夠小心的,誰知道就這一次讓人鑽了空子。」

那輛車剛派過來給他們用的時候,林秘書仔細檢查過,一連數天都沒有問題,誰知道就在最後一次使用的時候出了岔子。

宋月明託著下巴,還在糾結司機的問題,「費諶查不出他犯過什麼事,他犯不著跟咱們同歸於盡吧?」

「說不定是怕咱們追究下去,到時候的後果他承擔不起。」

宋月明一想也是,低聲說:「方希清忽悠人可真夠有本事的。」

衛雲開沒有很意外,指指她和自己:「我覺得方希清提出的條件很誘人了,合謀平分家財之類的條件,那個司機估計會很難拒絕,公安局現在去提審方希清了嗎?」

「他們只是例行詢問,田東沒醒,單憑這些證據還不足以讓公安局徹查方希清,不過我今天嚇了他們一下,說咱們找到證據了,估計方希清會著急,我讓人去他家附近盯著,要是跑了也跟他,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麼證據。」

說著說著,宋月明想起一件事來,但是她把林思思罵的夠嗆,未免傷及衛雲開的面子,再怎麼說,林思思也是他親生母親。

「咳咳,對了,他們來的時候我說話不是很好聽,林女士挺生氣的,會不會有點過分?」

衛雲開睜著一雙眼睛,平靜的說:「我沒聽見。」

她當時勢單力薄的,面對那些人,橫一點也是應該的。

宋月明明白了,沒聽見等於沒有說,那她也當做不存在,完全不用再擔心這件事,想到此,就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睡吧,我也想睡覺。」

病房裡有一張陪護床,宋月明在上頭躺過一夜,基本沒闔上眼,現在躺上去就眼皮子沉的睜不開,不到一分鐘就毫無心理負擔的睡了過去。

衛雲開躺在病床上側首看她,嘴角聚起淡淡笑意,夢裡她可不是這樣的,只會在他面前走過,理也不理他,彷彿全然不知他在看著她。

因為這個夢,他睡得並不安穩,看她熟睡,不由自主閉上眼慢慢睡過去。

……

第二天,醫生給衛雲開做了詳細的檢查,除了骨折和身上的小傷口需要休養恢復,其他沒有什麼問題。

中午,衛雲開給家裡打了個電話,算是將仨孩子給安撫住了。

他醒來的訊息沒有瞞人,來病房探查情況的林老太自然不會錯過這訊息,想到那天過來那外孫媳婦惡聲惡氣的模樣,奔到病房來告狀。

「你媽來過一次回去就不舒服,現在還在醫院裡躺著,你這是娶的什麼媳婦兒?」

衛雲開還在病床上躺著,對老太太的說法不以為然:「如果不是你們著急來看我死沒死,她也不會被氣著,這件事怪不到我們頭上。」

林老太和林思思的行為換成另外哪個外孫兒子都會覺得心寒,可衛雲開只覺得可笑,他不是當年的拖油瓶,他們夫妻倆都不是任人拿捏的,可這些人還以為他是當年那個小孩子。

林老太楞了一下,她還模糊記得這外孫子小時候,她覺得他生的好看,又是衛家唯一的孫輩,林家憑藉林思思攀上衛家,她待衛雲開比親孫子還好,心肝寶貝的喊著,此時對上衛雲開,只剩下全然的陌生。

誰也不是傻的,衛雲開對林思思沒有半母子之情,他們從一開始就應該示弱,才不會招來討厭,現在和當年的情形掉了個個。

「開兒,我是外婆啊,你怎麼對我這樣?」

林老太乾巴巴的哭了一句,主要原因是拉不下來臉。

宋月明在一旁慢悠悠的削蘋果,順帶看林老太的表演,哭都捨不得下本,一眼就讓人看出來虛假,不知道老太太是真聰明還是假聰明。

衛雲開瞟一眼乾淨漂亮的蘋果肉,他還等著吃蘋果,林老太還緊追不捨的盯著他,他清清嗓子說:「老太太,咱們當年都說的很清楚了,我跟你們林家沒有關係,您都這麼大年紀的人了,總該知道信守諾言的意思吧?」

林老太無言以對,當初衛家誰敢沾邊,要不是林思思及時另嫁他人,他們家肯定要被連累。

「我還在養病,如果沒別的事,請您儘快離開。」

林老太咬咬牙,此刻只恨自己身體太硬朗,要是一頭栽在當場,看衛雲開有什麼好說?

她氣呼呼的走了,送她來的林家人看她鎩羽而歸也不敢多問,林老太腳步不停地直奔林思思的醫院,要她將那份信發表出去。

「你不是報社有個好姐妹,咱們現在就發出去,再改個標題,就說衛雲開他不贍養親生母親,或者乾脆找電視臺來曝光,看他能說什麼,還做不做生意!」

林思思猶豫不決:「咱們要是發出去,他還是不認賬怎麼辦?現在他都醒了,咱們再發出去也不能做什麼,要是讓人知道真相,可就得不償失了。」

這麼多年林思思還是第一次將拋夫棄子四個字給掛在心裡頭,她不想承認,可她知道不能對不起衛雲開。

來給林思思檢查病情的護士聽到這對話,悄悄掩飾自己興味的眼神。

林老太似乎也不怕外人聽見,嘮叨著衛雲開的罪名:「甭管以前怎麼樣,現在他不孝順你就是違法,你又是癌症,都這麼可憐了他還跟你計較當年的一點事兒,也太小氣了吧,何況他還那麼有錢,要不是磨鍊他這麼多年,他能有這樣的心性?他那個媳婦可真是太過分了!」

林思思聽著沉默不語,支著耳朵的護士暗暗翻個白眼,這理可真夠歪的。

偏偏林老太說完還抓著護士問:「姑娘,你覺得我說的對不對?」

護士眨眨眼,微笑著說:「我什麼都不知道呢。」

完成例行檢查後,護士到護士站打了個電話:「小姨,這家人太噁心了,我跟你說他們要幹什麼,你快點轉告宋總吧!」

宋月明可是她心目中的偶像,她可不能讓這些人損害她偶像的名譽!

辛靜聽完震驚不已,還不忘囑咐:「這些事你可不能跟別人說,傳出去不大好。」

護士理所當然的說:「小姨,我偷聽出來的東西當然不會告訴別人啦!」

辛靜結束通話電話直接去醫院跟宋月明說了這事兒,算是負荊請罪,她的司機幹壞事,她有推脫不掉的責任,現在將功補過,免得跟宋月明之間留下什麼疙瘩。

宋月明聽後很感謝:「這次多虧你外甥女了,能不能麻煩她繼續注意一下有沒有什麼人去病房,然後及時告訴我。」

「當然可以,她可崇拜你了,巴不得幫你做點事呢!」

「那我回頭好好謝謝她。」

辛靜連忙說不用,帶著愧色道:「宋總,這次是我失職。」

宋月明笑笑:「好在有驚無險,你也不是有心的,有這樣的人在身邊你也得後怕,以後親近的人還是多注意一下品性的好。」

「好,多謝宋總不計較。」

辛靜忐忑不安的離開了。

宋月明舒一口氣,這封信還真不能讓林思思給發表出去,當年林思思有錯,但她現在重病纏身,在別人眼裡屬於弱勢方,指責她和衛雲開的只會佔多數,就算日後公佈方希清做過的事,但好事不出門,資訊傳播速度那麼慢,又有多少人願意相信前者,再說與這樣的人唇槍舌劍的糾纏,浪費心神,她還是更喜歡只出現後一篇報道。

「我讓人查下林思思和哪家報社有聯絡吧,先阻止他們接觸。」

衛雲開說完打了個電話,到下午就傳回來訊息,林思思的關係網裡,最有關聯的是一個叫許巖歡的女人,年輕是在歌舞團任職,後來轉到報社工作,如今已經退休,但在報社還有點話語權,這個許巖歡是宋柏恆的繼母,當初買通記者給楊敏潑髒水的就是她的女兒宋娉婷。

宋月明聽過不由感嘆:「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

衛雲開不大讚同:「這麼好的句子怎麼用在這兒?」

他的故作認真讓宋月明忍俊不禁,但還是得繼續分析這件事。

林思思和許巖歡是塑膠姐妹花,林思思病後許巖歡到醫院看望她,說的都是冷嘲熱諷的話,林思思要發出那樣一封聲淚俱下的示弱信,不知道要給許巖歡多少好處讓她樂成什麼樣。

衛雲開則說:「報社有兩個編輯是許巖歡一手提拔起來的親信,但版面內容要通過主編決定,我讓人從主編下手了。」

「這樣也行,省事了。」

兩人正說著,醫生來說了他們一直關注的訊息。

「重症監護室的田東醒了。」

二人精神一震,警察已經過去審訊田東,他們只需要等待結果,而盯著方家的人也傳過來一個驚人的訊息,方希清這兩天請假,進出過兩趟變賣東西已經在買火車票,他們在衛雲開的要求下也跟蹤了方金安,誰知道的發現:

「方金安去探望一對母子,親如一家?」

「那個年輕男人還喊方金安爸爸,但我們問過鄰居,這倆人是去年才搬過來的,說是之前在老家,現在過來跟丈夫團聚。」

最重要的那個年輕那人剛剛二十歲,今年過來上大學。

方金安和林思思的婚姻還存在,那這倆人是情人和私生子?方金安今年六十七八歲,也就是快五十的時候出軌他人還生了個兒子?

「那現在不就是等著一家團圓?」

衛雲開沉默著點頭。

如果林思思去世,方金安這新晉一家三口就圓滿了,不過,方希清自小被溺愛長大,能接受親爹還有個私生子嗎?

「我覺得很奇怪,方金安會放縱他們胡作非為,他可不是個傻子。」

從一開始方金安見他,就是不欲得罪的態度,在病房的存在感很微弱,但通身表現又是個退休老幹部的得體氣派,不會明著提條件,要保留自己的體面。

「要是他也想發財呢?他們一家現在還住在家屬院裡,只有一套小兩居是給方希清準備的婚房。」

衛雲開搖了搖頭:「就算這是個老狐狸,現在還揪不到他的尾巴。」

宋月明嘆氣,拖著下巴發愁:「這件事裡最巧的就是方希清的女朋友竟然是田東的表妹,方希清要不是因為女朋友,估計早就跑了,再說要不是有這層關係,他也不能計劃的這麼順利吧?」

話音剛落,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說:「方希清的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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