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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向北回到他們露宿了一晚的浮空小島上,將「手提式第八粒子強擊炮」的其他部件以及剩下的最後一發炮彈拿了回來,至於露營用具就直接留在了島上,反正那是從卡扎克關照過的旅店那裡拿的,沒花他徐向北的錢。
辛德蕾拉拍著翅膀降落到接頭船上的時候,徐向北還是因為眼前的慘狀而暗自吃了一驚。
整塊甲板已經沒有一寸完整的地方,光束兵器在甲板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焦黑碳化的劃痕,火藥武器射出的彈丸不但掃斷了桅杆還把剩下的桅杆墩子打成了馬蜂窩,大火掃過的地方依然時不時的飄出一星星點點的火星,每當這時拿著安裝了水源石的噴頭的水手就會對著飄出火星的地方不分青紅皂白的一通狂噴,焦黑的甲板上立刻伴隨著白色的水汽響起一陣滋滋聲。
一整排殘缺不全的屍體排列在船舷一側,兩名打著大光膀子的水兵正揮灑著汗水在甲板邊緣與屍體之間來回走動,有條不紊的將一具具屍體丟人船外的天空。
這幾個月來,徐向北清楚的瞭解到,這幫飛在天上的硬漢子對所謂傳統和禮儀有多麼的看中,航行途中有人死了,必然要選一個天清氣爽的日子,莊嚴的舉行葬禮之後,才會將自己的夥伴送入天空的懷抱。現在他們連這都如此敷衍了事,可見這幫人確實有急事在身。
徐向北落在甲板上的時候,正在忙碌中的水手們都不約而同的停下手中的活計,向著徐向北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歡呼。行走在天空中的男兒從來不吝嗇自己的讚美。
可徐向北還是被嚇了一跳,他有些茫然的看著向自己歡呼的陌生臉龐。剛剛從徐向北身上分離出來的辛德蕾拉似乎也被這歡呼嚇到了,她用手輕輕抓住徐向北上衣的下襬,忽閃著蒼藍色的眼眸打量著四周。
接著反應過來的徐向北,對注視著自己的水手們揮了揮手,站在他身後的辛德蕾拉也有樣學樣的抬手揮了揮。
這舉動換來了更加熱烈的歡呼聲。
在這裡要稍微提一下的是,徐向北此時的外貌。穿越之前徐向北的外貌用一個字就能準確的描述:菜!因為運動不足和睡眠不規律,他往往是一臉菜色,加上前面突出來的肚子,對女孩子的吸引力無限接近於零,更不具備在一幫走天空的硬漢子當中贏得尊敬的外形因素。但是來異界這五個多月,徐向北平均每週在天上飛幾千公里,這風吹日曬的,總算是把他臉上的菜色給洗掉了,而飛行雖然算不上特別重的體力活,可是飛的距離一長,對身體多少是個鍛鍊,五個月下來,徐向北的肌肉雖然沒長得特別明顯,但是好歹也從注水豬肉變成豬肉了,肚皮也沒有了,再加上剛來到這邊時那場戰鬥留下的那個十字傷,再再加上剛剛一擊擊毀敵艦留下的餘威,此時的徐向北在那幫水手們看來,竟然變得有那麼些硬漢的味道,都覺得這人不簡單,是個「走天空的」。
這,大概可以被歸類為所謂的,王八之氣吧。
此時處於歡呼的漩渦正中間的大王八徐向北不由得有些飄飄然,好在他還有那麼點理智,知道剛剛不過是僥倖,而且還多虧了莉諾卡製作的這門第八粒子強擊炮威力巨大。所以他一邊體會著飄飄然的感覺,一邊在心裡默唸,要低調,要低調。
就在這時候,威嚴而蒼老的聲音穿透了嘈雜的歡呼聲,直抵徐向北的耳邊。那聲音音量不高,在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卻清晰異常。
不用問,這是老大出場了。
瞭解這一點的徐向北將心裡那種飄飄然趕到一邊,換上一副稍顯嚴肅的表情,隨後尋聲望去。
那是一位歪戴著船長帽的老人,老人那精神抖擻的身形和銳利睿智的眼神總讓徐向北想到他原先那個世界的老硬漢專業戶肖恩·康納利,這位英國老戲骨七十三歲還在演動作片,不管是吳宇森的《石破天驚》還是改編自湯姆·克蘭西小說的《獵殺紅色十月》,他都以年過半百的老硬漢形象出現,而此時,站在徐向北面前的老人也具備了和螢幕上的肖恩康納利一模一樣的氣質。
老人叼著大煙鬥,船長禮服被他當作披風披在肩上,他的步伐沉穩堅定,所到之處一臉彪悍的水手們都畢恭畢敬的讓出道路。
乖乖,徐向北心想,自己老了之後如果能有這樣的威勢,那這一輩子都值了。
由於老人的出現,甲板上的歡呼聲漸漸沉寂,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看著自己的船長緩慢卻堅定的走近徐向北。
我們已經知道,徐向北這人很奇怪,平時可能顯現不出來,但是到了那些換了別人絕對緊張不已腎上腺素狂噴的情景,他反而會鎮靜下來,手腳也放得開。這不,面對跟前老人的威嚴,而且還能悠哉遊哉的想,這老人看起來正氣凌然,斷然是不會為難剛剛出手相救的自己的。
他甚至對著走來的老人伸出了右手,用平穩的聲音自我介紹:「夏亞·雷,自由翔士。」
徐向北這種可以說是來自天賦的從容,恰恰和他剛剛在自己的顧客印象中造成的那種「不簡單」的感覺重合了。
但是在徐向北跟前站定的老人大概是見慣了大風浪,他咬著菸斗的嘴巴輕輕咂了咂,嵌在佈滿皺紋的眼眶中的雙眼用銳利的目光將徐向北從頭到尾打量了一番,才伸出自己那表面粗糙得像是老樹皮一般的手,握上了徐向北從剛剛開始就懸在空中的右手。
「丹·布朗,這艘船的最高指揮官,歡迎您來到‘暴風雨’號。」隨即老人頓了頓,再開口的時候他稍稍提高了音量,「並且,我代表全體船員,感謝您剛剛出手相助,請允許我們對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丹話音剛落,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再次在甲板上響起,老人自己也站在徐向北身邊對著他鼓掌。
可沒等歡呼聲平息,老人就對徐向北作了個「跟我來」的手勢,隨即轉過身去,在滿目瘡痍的甲板上大步走了起來——和剛緩慢而威嚴的步伐不同,老人此時邁出的步子又大又快,充滿了宛如年輕人一般的活力。
徐向北趕忙領著辛德蕾拉跟了過去,芙鈴則抱著水手們塞過來的大蘋果,一屁股坐到甲板上大快朵頤起來。
直到徐向北被老人領進船長室,甲板上的歡呼都沒有停止半刻。
將歡呼聲關在門外之後,老人將披在肩上的衣服退下,和帽子一起掛到牆邊的衣帽架上,接著拉開菸酒櫃,拿出紅酒和高腳杯。
「請坐,雷先生。」丹一邊倒酒一邊衝著擺在房間裡唯一一張桌子正面的椅子努了努嘴。
徐向北依言坐下,辛德蕾拉就像是隨從一般佇立在他身邊。
將倒好的紅酒遞到徐向北手裡之後,丹拿著自己那杯紅酒坐到了桌子另一邊。
「雷先生,」老人稍微沉默了一小會,這才緊盯著徐向北的眼睛繼續說道,「我這人不喜歡拐彎抹角,您不介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