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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落腳的酒館出來,徐向北運氣比較好,走到升降口剛好有移動平臺降下來。平臺上趕馬推絞盤的老人看了眼徐向北的頭髮,再看了看他的衣著,就帶著平民間通用的友善笑容對徐向北打招呼:「喲,回來看看?」
「啊,回來看看,」徐向北隨意的回應著,他不討厭這種帶著好意的搭話,在地球偶爾打下計程車也會和的哥聊聊天,不過廣東的的哥沒北京那麼貧就是了。
徐向北向四周看了看,發現不大的移動平臺上除了他和趕馬的老翁外,就只有一個學徒打扮的小孩子縮在平臺遠離徐向北的那個角落裡,小孩似乎有些怕徐向北,時不時的用敬畏的目光打量著他那帶傷疤的臉。徐向北不由得摸了摸自己臉上的十字傷,心想難不成現在的自己看起來其實很威猛?
徐向北妄想的當兒,移動平臺緩緩的向著大樹的底部移動,拉著絞盤的馬在老人的驅策下繞著絞盤的中軸不緊不慢的轉著圈,馬蹄鐵敲打移動平臺的木質地板發出規律而沉悶的聲響,和絞盤絞動繩索發出的咯吱咯吱的聲音相互呼應著。
在雙腳踩到地面之後,徐向北僱了輛雙輪小馬車,跟車伕吩咐了一句「去那棵樹」之後,就翹起二郎腿,悠哉遊哉的坐在半敞篷式設計的車廂裡,打量著兩旁不斷掠過的街景。
其實徐向北很想直奔尼特族們居住的暗巷的入口,衝進去一探究竟,但是聽老禿子布朗的話,那棵巨大的枯樹在尼特族人心目中地位非比尋常,哪怕是那些因為某些原因離開家鄉的尼特族人,回來的時候都會先去那棵樹那裡看一眼。
徐向北不想顯得另類,儘管沒人會在意他有沒有先去看過那棵樹。
何況徐向北覺得,要想了解一個族群,最好的辦法就是融入到他們的習俗中去。
不就是有著和自己一樣顏色的頭髮和眼睛麼,為什麼自己會對這個族群如此在意呢?想來想去,學心理學的徐向北自己給自己做心理分析,認為自己潛意識裡應該是想家了。
得出這個結論之後,徐向北嘀咕了一句:「這可不是一個合格的穿越者應該做的啊。」
在徐向北胡思亂想的時候,馬車沿著盤繞在大樹根部上的街道旋轉而下,漸漸的接近迪亞加拉事實上的地面,那棵枯樹和諾德森之間的距離比和另外兩棵巨樹的要短上不少,據說出了諾德森樹城之後坐馬車只要一個多鐘頭就能抵達。
徐向北抬頭看看天,在大樹的枝葉間太陽正升向天空的最頂點,看起來自己的時間還相當的充裕。
隨著周圍的房屋逐漸變得稀疏,馬車車輪底下的道路也漸漸的變得筆直起來,一條粗壯的樹根就躺在直線離開樹城的道路旁邊,和石頭鋪成的道路一齊向前延伸。走了好半天,徐向北都沒有發現那條根鬚有變細的趨勢——這棵樹到底有多大啊?
道路的另一側,由於沒有樹根的遮擋,視野非常好,可以看見一望無際的草原,這塊大陸上的生態系統非常的奇怪,似乎除了那三棵超巨大的樹木之外就沒有別的木本植物了。鬱鬱蔥蔥的草原單單是看上去就讓人的眼睛覺得異常的舒適,稍遠的地方似乎還有某些動物在跑動,徐向北是近視眼看不真切,卻依然覺得心情很好。
在天空中飛久了,偶爾看一看一望無際的大地也別有一番風味呢。
走了不知道多久,馬車忽然停了下來,車伕從駕駛座上探出腦袋,用彬彬有禮的語調說道:「先生,我只能送到這裡了,再往前走的話,被您的族人看到我就要倒霉了。」
說著小夥子把扣在自己腦袋上的平頂帽抬起一點,指了指額前露出來淺黃色劉海,臉上的笑容稍微有些調皮。
徐向北點點頭,一邊走下馬車一邊接過小夥子的話頭打趣道:「我要是被族人發現坐著馬車到神木那去,估計也要倒霉的。」
目送著馬車在馬蹄聲中漸漸遠去之後,徐向北抬起頭,仰望那棵巨大的枯樹。此時距離大樹的樹幹還有相當的距離,可從下面仰望起來,大樹所散發出的那種壓迫感就已經相當的強烈了。
徐向北沿著樹根之間的石階拾級而上,路上他發現在他周圍的那些根鬚早已石化,根鬚的表面早就沒了樹皮的感覺,反而像是久經風雨的花崗岩,到處都是風化留下的印記。
徐向北再一次抬頭,看著枯樹那現在看來依然顯得粗大異常的枝幹——那枝幹估計也早已石化了吧,可經過了那麼多年的風化和侵蝕它卻依然顯得如此粗壯,這讓徐向北越發覺得難以想象這棵大樹還活著的時候究竟有多麼巨大。
應該說,不愧是一族的神木麼?
原本徐向北以為自己向「神木」走的路上有可能碰到「朝聖」的同族,可一路走下來別說人影了,連只大點的昆蟲都看不到,彷彿是為了和這死去多時的老樹相呼應,這一路上週圍的環境靜得彷彿只要陽光落地的時候有聲音,就能清晰的聽到一般。
多虧了這寂靜,徐向北那並不出色的聽覺捕捉到了一絲來自遠方的聲響。
歌聲?仔細聆聽了一會之後,徐向北發現那歌聲似乎是從枯樹的樹幹方向傳來的。
徐向北納悶了,不是說尼特族人都討厭歌聲的麼,在尼特族的神木下唱歌,誰那麼大膽子啊?
好奇心驅使徐向北加快了腳步,他甚至手腳並用爬過幾條迫使階梯改道的根鬚,抄了下近路。隨著距離的接近,那歌聲顯得越發的清晰,而由於徐向北穿越時獲得的那奇特翻譯機制的作用,徐向北發現自己竟然知道那優美而又有些古怪的歌詞的意義。
他們是神的寵兒/他們充斥天地之間/樹是他們的本源/天是他們的記憶/地是最後的歸宿……
如讚美詩一般的歌聲在空中飄飛,在這歌聲中抬頭仰望那棵巨大的枯樹,不由得會產生一種會被樹後面的藍天吸進去的錯覺,那錯覺實在太過真切,不一會就讓徐向北感到頭暈目眩,他不得不收回目光,接著向歌聲傳來的方向進發。在他的心中燃起小小的期待,在歌聲的盡頭,能看見什麼呢?
終於,枯樹那粗大的樹幹近在眼前,徐向北爬上阻擋她的最後一根樹根,向著歌聲傳來的地方望去。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隨風飛舞的兩條長長的纖細的麻花辮,黝黑的辮子尾端扎著用白色緞帶結成的蝴蝶結;緊接著進入視野的是少女額前那梳得整整齊齊的劉海,還有劉海下面那如夜空般漆黑的眼眸;再接著,少女那身穿長裙的高挑身姿闖進了徐向北的視線,白色的襯衣規規矩矩的紮在裙子的腰帶裡,一直垂到腳踝水藍色長裙那裝飾著金色流蘇狀花紋的裙角在風中飛舞。
少女並沒有察覺到徐向北的到來,她依然半抬著頭,目光向著頭頂那片被綠色枝葉包圍著的藍天,小巧的嘴唇輕輕的開合,吟唱出宛如天籟的歌聲。
少女的雙手略顯纖細,袖口裡露出的皮膚比少女的臉龐還要白皙,她小巧的手掌合在胸前胸前,將像是樂譜的厚重書本按在她那平坦的胸部之上,樂譜那紅色的封面上印著奇異的金色花紋,華麗的書本與少女那質樸又帶點書卷氣的氣質可謂相得益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