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鼓作氣說了這一大堆,最後蹦出兩個要命的字來:「但是!」
天一拿起了三浦的心之書,翻到其中一頁,手指著當中的一行字,將其擺到了池田面前:「念。」
當池田的目光和那本書上的文字接觸的一瞬,他的渾身都顫抖起來:「溼蚊香那個笨蛋,擦掉自己的腳印不就好了,把窗框上的指紋擦光了不就太可疑了嗎?」
天一立即合上了書,收回了自己的書桌抽屜裡:「結果連三浦的思路都比你清楚呢,人家當時可是剛剛親手殺過人的,和你這種看了一眼屍體就失魂落魄的傢伙的確是不同啊。」他繼續譏諷地笑道:「用你的腦子好好想想,如果松尾是一個要自殺的人,會特意去擦掉自己的指紋嗎?然後,一個連指紋都擦乾淨了的人,卻會留下腳印?
保安做人證,一把大鎖當物證,憑這兩件證據,正常人都能推斷出松尾是在晚上八點後通過正門以外的某個地方潛入教學樓裡的,警察再不負責,也至少得去查一下松尾進入案發現場的途徑。這些你全都預計到了,可偏偏犯了這樣的低階錯誤,哎,愚蠢啊……你乾脆把松尾的腳印一起擦乾淨,倒也說得過去。」
「你剛才說什麼……」池田根本沒聽天一的後半段話,他的思緒還停留在那句「人家當時可是剛剛親手殺過人的」上面。
天一拍著桌子大笑:「哈哈哈……這就是你另一個愚蠢之處,如果你堅持做第一筆交易,當你看到三浦的書時,仍然可以知道真兇是誰。」
池田恨得咬牙切齒,可對方確實給過自己選擇的餘地,他無話可說。
天一道:「好了,該說的我都說了,交易結束,沒什麼事就請趕緊滾蛋。」
池田不甘心就這樣離去:「你可以作證的,你知道是三浦殺了人!只要你指證他……」
天一搖著手指打斷了池田的話:「我沒有時間、心情、興趣、義務去做這種事。」
「那……那麼……三浦是為了什麼要殺死松尾?還有松尾怎麼會在半夜裡自己跑去學校?」池田追問著。
天一攤開雙手:「三浦的行兇手段、動機、松尾的舉動,以及,如何擺脫被鯨鳥追查的方法。你需要知道這些的話,我們可以再做一筆交易。」他灌了口咖啡又道:「當然你也可以趁早滾出這裡,洗乾淨脖子等著鯨鳥根據有限的線索和他有限的智慧,最終把你逮捕。」
「可人是三浦殺的!你不也知道嗎!」池田回道。
「哈哈哈……三浦殺完人以後,還偽造成了自殺;三浦殺完人以後,還不忘隨手關門;三浦殺人的過程中,別說指紋腳印,連頭髮絲他都沒留下一根;最後,在三浦逃離現場前,看見了你,他能夠毫不慌亂地隱藏在暗處監視,直到你離開以後他才撤。」天一鄙視地看著池田:「那麼……你覺得,自己和三浦誰更有可能被警方逮住?」
池田聞言,胸中如一鍋煮沸的開水,血氣上湧,一種莫名的情緒輕易就擊潰了理智,天一的每一句話都刺中了人性中最微妙的弱點,誘導著池田邁出下一步。
「你要我做什麼?」池田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表情已變得像一個癮君子。
…………
十二月十一日,凌晨四時五十三分。鯨鳥正穿著件破舊的皮衣,蹲在屍體邊上大嚼豆沙包。
他到達現場已有十多分鐘,同事們還沒有來。簡單問了保安幾個問題,看了看周圍環境,他就自己站上桌子並把屍體弄了下來。
「天還沒亮就爬出被窩,頂著低溫跑到學校裡來,讓我感覺年輕了十歲呢。」鯨鳥邊檢查屍體,邊在那裡自嘲著。
「喂喂……這是怎麼回事……」就在鯨鳥的眼前,松尾那張蒼白的面孔上,竟逐漸浮現出了一個圖案。
那是兩條垂直交錯的黑色長方形線條,寬兩指有餘。較長的黑線從松尾的額頭經過鼻樑延伸至下巴處,彷彿把他的臉分成了左右兩部分;而略短的一根從其左腮延伸至右腮,似是條膠帶封住了嘴。
「解開繩子再把屍體放平以後,被阻塞的血液通過了脖子終於到達頭部,結果就顯現出來了嗎……」鯨鳥看著松尾的臉自言自語道:「黑色逆十字……會是代表什麼呢?是這傢伙篤信了某種奇怪的教團從而用這種極端的表現手法自盡,還是某個新的變態殺人狂獨創的記號呢……哼,變得有趣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