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姚夫子的母親病重,姚夫子便告假返鄉了,走之前說三個月便回來,可這一而再再而三的推遲,如今,閨學都已經停了大半年了。
「四小姐和五小姐得知停了閨學,都歡天喜地的什麼似的,倒是小姐您一提起姚夫子,臉都快皺成包子了。」
打趣的說著,沉香走過來把淨手的帕子遞給白瓔珞,一邊安撫的說道:「姚夫子告假回家前,是說老母親病重,這樣的事兒,哪裡能那麼快處置妥當的?許是家裡的事耽擱了,小姐耐心候著便是,只但願,一切順遂。」
倘若姚夫子的母親病逝,以姚夫子至純至孝的性子,守孝又是一年,白瓔珞是徹底不用指望她回來了。
也正是因為這個緣故,頓下的半句話,沉香卻未往下說
。
「小姐,錦繡坊的師傅把新衣裙送來了,您快試試吧,若是不妥當,再讓她們拿回去改。」
手裡捧著一個小包袱朝裡屋走,流鶯歡快的說道:「老太太還說,若是合身,午膳的時候穿去給她瞅瞅呢。」
那匹竹葉青的紗緞,女孩兒穿便過於素淨了,白瓔珞便讓沉香收起來了。
第二日錦繡坊的師傅登門量身,白瓔珞便讓流蘇取出了往年的一匹淡粉色絲絹,做了一身淡雅的百褶裙。
換上新裙子走出來,便連一向穩重的沉香,也欣喜連連的誇讚道:「小姐,這正應了您前幾日念過的那句詩,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真是好看極了。」
「大清早的,嘴巴抹了蜜嗎?」
嬌聲嗔著,白瓔珞照了照鏡子,也極為滿意。
午膳前到慶安堂,果然,六位小姐們都是一身的新衣裙,花蝴蝶一般的在屋裡穿梭,不僅白老太太,便連世子白士忠,都一改往日的嚴肅,笑呵呵的很是誇讚了幾句。
白瓔芸膚色白皙,湖綠色是最適合她的顏色,在雲水閣裡試穿衣服時,一想到白瓔珞得了那匹暗沉的竹葉青紗緞,白瓔芸就心裡得意不已,此刻見她竟然選了自己攢下來的料子,反而更顯脫俗出眾,白瓔芸頓時覺得自己身上的新衣像是灶房裡的破抹布,讓她也如湖邊綠油油的青蛙一般,丟臉極了。
一頓飯,穿了新衣的孩子們開心,大人們也跟著高興,惟獨白瓔芸黯然不語。
午膳結束,白士忠難得的沒有提前走,知曉他是有事要說,二夫人和四夫人約束好了各自的孩子,規矩的跟著二爺和四爺,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等著聽白士忠說話。
「宮裡的六公主,要嫁去毗鄰的大安國當王后,吉日定在明年開春。所以,皇后娘娘發話,要從京城裡挑六位小姐,一起跟著六公主在宮裡學禮儀,也算是給六公主做個伴兒。」
回頭看了一眼白瓔芸和白瓔珞,白士忠的目光落在了妻子薛氏身上,「雖宮裡還沒傳出話兒來,不過,皇后娘娘的鳳詔,就這幾日了,所以,你們先準備著,把要報備上去的人選斟酌斟酌
。雖然選不選得上還不一定,可萬一選上了,事到臨頭再手忙腳亂,豈不是失了侯府的顏面?」
話音落畢,白瓔珞很明顯的感覺到,身邊的白瓔芸有些激動起來。
既然是給公主作伴,自然年齡不能太小,靖安侯府年歲合適的,就只有白瓔芸和白瓔珞二人而已。
「士忠說的正是這個理兒……」
白老太太點頭應著,一邊不動聲色的打量了白瓔珞一眼。
其實,這事也沒什麼可斟酌的,適齡的白瓔芸和白瓔珞,自小都是養在二房的,和大房以及四房都沒有什麼衝突,只要二房決定出個人選,這件事便算是這麼定下了。
可如今白士忠提了出來,可見他事先已經參詳過,可他選中的那個人選,卻不大合適,所以需要有人從旁拿個主意。
「大哥,這事兒,我覺得也沒什麼可選的。要是三弟和三弟妹在,這人選自然是珞姐兒,我一點兒意見都沒有,可如今,便連平常人家都還忌諱著珞姐兒的身世,莫說是皇家了。」
事關長臉的事,二老爺一點兒也不含糊,不等二夫人示意,就徑直爭取起來。
似是覺得自己顯得過於急切了,二老爺眼含憐惜的看了白瓔珞一眼,方轉過頭繼續說道:「六公主嫁去大安國做王后,這可是大大的喜事,宮裡的貴人們怕是幾十雙眼睛盯著呢,咱們侯府可不能在這樣的事上馬虎,寧可選不中,也不能讓珞姐兒去啊。」
白瓔珞父母早逝,善心的,會覺得她可憐,掉幾滴同情的淚。可是,也有那壞心腸的,背地裡說白瓔珞命格太硬,所以早早的剋死了爹孃。
也幸好靖安侯府這麼多年再沒有出過什麼喪事,否則,白瓔珞怕是更要說不清了。
此刻,二老爺說的雖是實情,白老太太仍舊黯了臉色。
擺了擺手,白老太太有些無力的輕聲說道:「不用斟酌了,就定了芸姐兒吧,這幾日好生準備著。」
頓時,白瓔芸的眼中,迸發出了喜極的欣喜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