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公主笑著叫了起,一邊站起身衝白瓔珞說道:「難得這般悠閒,咱們去園子裡走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的出了雲柔殿,當即,便有宮婢打著傘罩在了六公主頭頂,而落後幾步跟在六公主身後的白瓔珞,便有些遭罪了。
六公主興致頗高,繞著御花園走了兩圈,將綻放著的花兒都點評了一遍,看著額頭上已經沁出了一層汗,鬢髮亂糟糟的貼在臉頰上,已經顯出了些許狼狽像的白瓔珞,方才打算放過她,「走吧,去上面的涼亭裡坐會兒。」
爬到假山上的涼亭裡,六公主和白瓔珞俱都氣喘吁吁的,而亭子裡早有宮婢準備好了帕子和冰鎮過的涼碗候著。
粉的蜜桃,白的雪梨,綠的青瓜,各式水果切成了拇指大小的方塊,在清透的湯水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招人。
六公主此番倒是沒有刁難,擺了擺手,讓宮婢遞一碗給白瓔珞,自己也接過一碗來徑自吃用起來
。
一個冰碗下肚,方才的炎熱頓時都消退了下去,白瓔珞暗自舒服的長嘆了一口氣,再看到涼亭裡的宮婢都被六公主遣散下去,頓時又有些忐忑起來。
「昨日對弈,你輸了几子?」
沉默了許久,六公主再開口,問的卻是昨日白瓔珞被墨柘夫子留下的那盤棋。
「墨柘夫子的棋藝出神入化,瓔珞的那幾路招數,實在不堪入目。潰不成軍,所以並未數子。」
撒了個小謊,白瓔珞將前一日的事淡淡的隱去了。
一旁,六公主滿意的點了點頭,自言自語一般的嘟囔道:「想來你的棋藝也不如竇繡巧。」
這樣的話,白瓔珞自是不好再接,低垂著頭,白瓔珞默不作聲,等著六公主繼續發問。
正是午後最熱的時候,涼亭外的樹上,知了聒噪的吵著,愈發讓人心煩意亂,六公主抬頭,便見白瓔珞呆呆的站在廊柱旁,太陽透過廊簷恰好照在她身上,愈發讓她的臉頰緋紅了幾分。
也正因為如此,金色的光圈中,臉頰邊盡是汗水的白瓔珞也顯得更加狼狽。
想到對方比自己還小兩歲,六公主的心裡,突然有些不忍了。
「你和她們,原是不同的。」
不知是說給白瓔珞聽,還是說給自己聽,六公主嘀咕了一句,卻轉過頭看著涼亭外的假山,白瓔珞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見並未有什麼出奇的,便又轉過了頭,下一瞬,耳邊傳來了六公主低沉的聲音,「你,過來坐吧。」
猶豫了一下,見六公主目光灼灼的看著自己,白瓔珞才確定剛才那句話不是自己的幻聽,遂挪著步子走到石桌旁坐下。
「母后說,你父親和母親都去世了,那你,可還記得他們的模樣?」
小心翼翼的看著白瓔珞,六公主輕聲問道。
原本卷著帕子擦拭汗水的動作就那麼僵了下來,白瓔珞緩緩的搖了搖頭,「父親去世的時候,瓔珞還沒出世
。娘生下我就去了,所以,我並不知曉他們長什麼模樣。不過,也見過兩次他們的畫像,父親很……很英俊,娘很柔美,其它的,便再無印象了。」
一臉的震驚,六公主睜大雙眼看著白瓔珞,想要說什麼,嘴唇囁喏了半天,卻終究什麼都沒說。
一時間,亭子裡又陷入了沉寂,只餘周遭的喧鬧。
「今兒,是我孃的生辰……」
過了好半晌,亭子裡響起了六公主突兀的話語聲,「可是,沒人記得她呢,便連父皇也忘記了。宮裡的人,似乎都將我當成了母后的孩子,呵呵,不知道,這該算是我的幸運,還是不幸……」
愣了一下,白瓔珞才反應過來,六公主所說的「娘」,指的是早逝的夕貴人。
「公主……」
腦子裡思忖著安慰的話語,白瓔珞抬眼看著她道:「老人常說,可憐天下父母心,夕娘娘在天有靈,若是看到公主長大成人,有了今日的天人之姿,又有了好的歸宿,她必定是開懷的,所以,公主一定要開心才是,否則,夕娘娘便是在天上看見,心裡也會不安的。」
神色間頗是認同白瓔珞的話,六公主點了點頭,可臉上的歡喜轉瞬即逝,又被一抹黯然所取代,「可是,除了我,竟沒人記得娘,我,好不甘心……」
不知曉六公主怎會有這樣一番感慨,白瓔珞一時間卻不知道該如何勸慰了。
「罷了,今兒倒是我痴了,竟跟你說了這一堆話,你聽聽就罷了,若是去跟旁人說,我……」
沉默了一會兒,六公主瞬時恢復了前幾日那個清冷刁蠻的模樣。
站起身瞪了白瓔珞一眼,六公主轉身朝外走去,可白瓔珞分明瞧見,她的耳根已經紅了,想來,從未和人說過這樣的話。
「公主放心,方才的話,除了公主,瓔珞絕不會跟第三人提起。」
輕聲說著,白瓔珞俯身衝六公主行了禮,臉上不由自主的浮起了一抹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