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垂下頭,掩去了眉眼中的不耐,白瓔珞抿嘴笑道:「我從小到大都是抱著藥罐子的,這麼多年,倒也習慣了。倒是五姐姐,合該多多留意,莫也同妹妹一般。」
訕訕的笑了笑,再也找不出什麼話來說,白瓔芸便問了幾句宮裡學禮儀的事,見六公主這幾日再未刁難過白瓔珞,白瓔芸的心裡頓時有些憤憤的。
原本以為,白瓔珞進宮沒幾日,便會如同自己一般被遣送回來,不成想,她竟生生的捱了過來。
晌午聽聞雲柔殿的掌事姑姑送白瓔珞回來,白瓔芸心頭暗喜,箭一般的奔去看熱鬧,卻不成想,是六公主邀了白瓔珞逛御花園,淋了雨導致的。
先不說六公主和白瓔珞逛園子,貌似是兩人關係緩和了些,緊隨其後,皇后派人送來了禮物,還將御醫為白瓔珞診過脈後開出的藥方,和抓好的藥一併送了來
。
要知道,這可就是天大的體面了。
平日裡,便是有鞠躬盡瘁的朝臣病倒,皇家頂多也就是一句噓寒問暖的問候,卻不見又是御醫又是送藥什麼的,白瓔珞這是歪打正著了。
心中氣歸氣,想著白瓔珞身子歷來不好,這一耽擱不知道又要多久,興許這伴讀的事也就這麼算了,沒想到,雲柔殿的掌事姑姑臨走時卻特意交代,白瓔珞不用著急,好好養好了身子,回頭繼續進宮去給六公主伴讀。
這下,二夫人和白瓔芸錯愕不已,一旁,白老太太和薛氏都連著感嘆了好幾句皇恩浩蕩。
坐了會兒,眼看白瓔珞有一句沒一句的,白瓔芸便起身回屋了。
只淋了些許雨罷了,可奈何白瓔珞自小身子骨便弱,再加上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的緣故,這一場風寒,纏綿了三日,才堪堪有些好轉的跡象。
用罷晚膳,只覺得在屋裡悶了一日,骨頭都有些酥了,白瓔珞便說要去慶安堂給白老太太請安。
三日未見祖母,要說不惦記,那是絕無可能的,如今好轉了些,白瓔珞自然要前去瞧瞧。
沉香未阻止,取出琉璃燈籠來點好,親自打著燈籠,帶著白瓔珞朝慶安堂去了。
到了白老太太跟前,少不得又心肝兒肉的攏著感嘆幾句,直到白瓔珞再三保證說會按時服藥好好用膳,白老太太才放人。
出了慶安堂,月色柔和,天地間一片肅然,白瓔珞長舒了口氣,回頭看著沉香道:「去後院林子裡散會兒步吧,時辰還早,這會兒回去,一屋子人大眼瞪小眼的,也無趣的很。」
沉香點了點頭,轉身引著路朝後院去了。
各處都有守夜的婆子,再加上此刻倒也不算很晚,白瓔珞和沉香二人便極順利的到了林子裡。
清風拂過,樹影婆娑,白日里的悶熱一掃而光,心頭堆積著的鬱結也稍有緩解。
在林子邊圍著地埂散了一圈,白瓔珞和沉香方回身朝來時的路走,走了沒幾步,剛到角門處,便聽到有幾個守夜的婆子在碎嘴,話語中,卻提到了白瓔珞的名字
。
腳步一停,白瓔珞頓住了身形。
「聽說,白日里北寧伯夫人又來了,要說這京城裡的貴門夫人,還數咱們世子夫人最得人緣,和京城裡好些人家都相熟呢。」
有婆子與有榮焉的贊著。
「可不是嘛,我聽說,世子夫人還在閨中時,便頗有閨名呢。不過,這北寧伯夫人,往咱們府裡來的也委實勤快了些……」
另有年輕的僕婦接過話茬說道。
「還不就是從前那檔子事?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受人之託,忠人之事嘛……北寧伯夫人收了忠勇侯府那麼大的禮,如今,忠勇侯府相中了咱們六小姐,北寧伯夫人可不就得勤快點兒跑?」
那婆子一副熟知內情的模樣。
「這事兒,都是聽來的吧?六小姐天仙一般的人兒,那忠勇侯世子,可是個快要死的病秧子,這六小姐要是嫁過去,興許年還沒過去呢,就得早早的守寡啊……」
年輕僕婦有些唏噓的嘆道。
「這上頭的事,咱們當下人的,哪裡能那麼清楚了?可是要我看啊,三爺和三夫人早逝,六小姐怕是也尋不到什麼好親事,倒不如嫁去忠勇侯府做世子妃,到時候從同宗的人家過繼個孩子到膝下,這一輩子,雖說沒有男人,可到底也是錦衣玉食,不比咱們這些人來的舒服自在?」
那婆子搖頭晃腦的說著,一旁,年輕僕婦卻不以為然,「到底有個知冷知熱的人,日子就算是苦一點,也是值得的。不過老太太一向疼愛六小姐,這事,我估摸著成不了。」
「那難說,咱們世子夫人都已經被說動了,二夫人更是極力促成,若是日日在老太太面前唸叨,保不齊哪日就成了呢。」
婆子篤定的說著。
站在角門外,聽著門裡的幾個人七嘴八舌的聊著天,白瓔珞只覺得身子似是墜進了冰窟一般的犯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