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白瓔珞大病初癒不宜傷心勞累,流蘇的面色有些猶豫,可每年的這個日子,白瓔珞雷打不動的都會去承歡居祭奠白士鳴,流蘇知曉自己勸說也無濟於事,索性息了心思,轉身出去準備紙錢火燭和祭奠要用的水果糕點了。
午膳時分,粗略的用了些東西,白瓔珞便帶著流蘇和流鶯去了承歡居
。
承歡居位於靖安侯府的三進東廂,沿著九曲迴廊走一盞茶的功夫,便是白老太太所住的慶安堂。
說起來,承歡居還是靖安侯府除了茗雅園和慶安堂之外最大的院子,當日白老太太把這個院子指給白士鳴,由此可見她對三子的喜愛。
不過,這麼多年,承歡居卻一直都是空著的,二房和四房挖空了心思想住進來,卻都被白老太太給回絕了。
幾次三番下來,四老爺和四夫人也索性歇了心思,倒是二老爺和二夫人,每每到慶安堂給白老太太請完安,回自己的秋然軒經過承歡居時,都會一臉不甘的無奈。
白瓔珞平日裡幾乎不會踏足承歡居,每年也只有在白士鳴和柳氏忌日的那兩天,會來祭拜父母,如今踏入院子,見各處一如從前的乾淨整潔,白瓔珞心內稍安。
進了正屋,一股清幽的檀香味撲面而來,倒讓人有一絲錯覺,以為是進了佛堂。
屋裡的擺設佈局如從前白士鳴和柳氏住過時一般無二,只內屋梳妝檯的位置,如今換成了一張紫檀木高腳條桌,上面擺置著白士鳴和柳氏的牌位,牌位前的香爐裡,早起點燃的幾株香已燃成了粉末,旁邊的瓜果糕點,卻都是新鮮的模樣。
目光在屋裡打量了幾圈,白瓔珞徑自挽起衣袖,接過流蘇遞來的帕子,將高腳條桌從前至後,從上到下仔仔細細的擦拭了一遍,又將瓜果點心撤下,換了自己帶來的幾碟,方點燃了三炷香,插在了香爐裡。
返身走到條桌前,白瓔珞屈膝跪在蒲團上,仰起頭看著那兩個紫黑色的牌位,心裡的酸楚,就那麼不可抑制的蔓延開來。
流蘇和流鶯見到,默不作聲的跪倒磕了三個頭,起身靜悄悄的退出了內屋。
對白士鳴和柳氏,除了生育之恩,白瓔珞並沒有太多的感情,此時此刻,白瓔珞心中想到的,全是遠郊山村裡的那對中年夫婦。
如今,白家珞娘已經換了一副軀殼,換了一個身份,可她的心,卻依舊是那個簡單純樸,渴望親情的山村少女。
心裡不自禁的便回想起了前世時的事,沒一會兒,白瓔珞的面上,便全是淚水,淚眼婆娑中,似乎看到了那對和藹的面容,白瓔珞愈發哭的不能自已
。
不知跪了多久,許是偏西的日頭灑進了屋子,只覺得屋裡愈發亮堂了幾分,白瓔珞方取出帕子擦淨臉,手撐著地站起身,恭敬的磕了三個頭,轉身欲走。
腳步方一動,便聽到院子裡傳來了細微的腳步聲,白瓔珞走到窗邊,便見白老太太拄著柺杖朝屋裡走,身後,只跟著趙媽媽一人。
見流蘇和流鶯俯身請安,白老太太擺了擺手,示意她們噤聲,自己也回頭看了趙媽媽一眼,待到趙媽媽止步,白老太太獨自進了屋子。
閃過屏風,便見白瓔珞跪在蒲團上,面上雖沒有淚水,可斑駁的淚痕,顯示已經哭了許久,再抬眼看到上首處的兩個牌位,想到自己白髮人送黑髮人的苦楚,白老太太的眼眶,不禁也溼潤了幾分。
「珞姐兒……」
慈聲喚著,白老太太抬腳邁進了內屋。
白瓔珞回過神來,急忙起身將白老太太攙著坐在了條桌一側的扶手椅中。
「祖母,您怎麼來了?爹爹和娘若是看到您這麼傷心,在天有靈也不會寬心的。」
看著白老太太眼中的淚光,白瓔珞哽咽著說道。
幾日的功夫,原本面色紅潤的白瓔珞,已經瘦削的露出了尖尖的下巴,白老太太抬手撫著她的面容,唏噓的嘆道:「好孩子,祖母已經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倒是你,還病著,不該這麼傷心,要養好了身子,你爹孃在天上看到,才會寬慰,知道嗎?」
想到前些日子聽到的那些言語,白瓔珞面色一白,跪倒在白老太太面前求道:「祖母,珞兒本想代替父母在祖母身邊盡孝,可如今,卻病病歪歪的,倒累得祖母為珞兒傷神,是珞兒不孝。祖母,珞兒願在家庵裡吃齋念佛,為早逝的父母,和祖母祈福,還望祖母允許。」
「胡鬧,這是什麼話?」
心中動氣,白老太太面色嚴厲的呵斥著,轉瞬,卻似是想到了什麼,眼中的悲慟之色愈發濃重。